一声婉转得像山路十八弯的“姐姐”,从风浅苏的喉间传了出来。
白栀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颤了颤身体。
“哈哈哈!”风浅苏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缓过神的白栀看着非常快乐的风浅苏,似乎恍惚了一下,轻声道:“看你从里面出来似乎开心很多。”
闻言,狠狠“折磨”了好友的风浅苏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久违的、无拘无束的惬意。
“那当然了。”
离开那座规矩森严的皇宫,对她这株天生向往自由的牡丹花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今天也很晚了,我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就出发!”
“好,那早点休息,小浅苏。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唤我。”
白栀显现出她的白栀子花魄,“白栀子第一花技,分身。”
随着白栀话音落下,她手上的栀子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离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栀子花自带凝神效果,把这个放在你这吧,可助你有个美梦。”
风浅苏新奇地接过那朵白栀子花,“嗯嗯,知道啦!你也去睡觉吧,愿你也有个好梦!”风浅苏笑着将她送到门口。
夜深露重,今晚白栀有没有做一个香甜的好梦,风浅苏无从得知。但她自己,却坠入了一个极其奇异梦境之中。
梦中,她那株耀眼夺目的赤金牡丹花魄出现在一片无边无际、雾气弥漫的纯白“水池”中央。它静静地漂浮在那里,仿佛是这片纯白天地间唯一的色彩与焦点,散发着柔和而永恒的光辉。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朦胧的雾气缓缓流动。
忽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拂过,那株赤金牡丹娇嫩的花瓣开始轻轻摇曳。与此同时,它下方那一片平静的、“水面”般的纯白竟也随之荡漾开来!
风浅苏心中大惊,凝神细看——那哪里是什么水池!那分明是由无数朵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的纯白色花朵组成的浩瀚花海!只是因为它们色泽纯白,又笼罩在浓雾之中,远远看去,竟如同平静的水面。
雾气太浓太重,极力阻碍着她的视线,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白色花朵的具体形态。只能隐隐约约地感知到,从那片无垠的白色花海之中,传来一种与她自身的牡丹花魄同根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那气息让她感到既亲切又陌生,既向往又隐隐有一丝不安。
会是白牡丹吗?
风浅苏不知道,但也没了探索的机会,因为白栀已经敲响了她的房门。
“小浅苏,小浅苏,起床了吗?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风浅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先简单回应了白栀,然后就坐在床上发着呆。
“那是白牡丹还是白茉莉?亦或者是白栀子?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风浅苏按了按眉心,毫无头绪。
“算了,先收拾吧,别让白栀等久了。”
风浅苏从床榻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动作利落,毫无拖沓。她迅速完成洗漱后,从那条夕颜花储物项链中,取出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物。
这是一套设计简洁利落的红金色调劲装,依旧是她偏爱的配色。但相较于在皇宫穿的那套华丽繁复、曳地拖尾的宫装,这套衣服的红色更为内敛,金色的纹饰也只在衣领袖口处作为点缀,面料柔软而富有韧性,一看便知是极为适合长途跋涉的款式。
她麻利地穿好衣服,仔细地将手腕处的束带用力捆紧,确保袖口不会在行动中碍事。随后,她将母亲蒋微吟所赠的那只赤金手镯——她私下给它起名为“赤红”——郑重地戴在了左手腕上,镯身温润的触感带来一丝安心。
对着房内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风浅苏开始着手伪装。她先是拿起小剪,小心翼翼地将额前过于显眼的碎发修理得更加齐整,让发梢恰好能遮盖住部分眉眼,增添了几分稚气与朦胧感。她保留了头顶的两个丸子,额外整理出几缕长发,灵巧地编成了数条纤细俏皮的小辫子,其中掺杂着的红色发绳若隐若现。
顿时,镜中出现的不再是那个带着威压的明兰公主,而是一个带着异域风情、眼神灵动又透着几分野性的顽皮少女。
最后,她取出一张轻薄的红色面纱,对折后覆于鼻梁之下,系于脑后,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此刻却因发型改变而显得越发大的杏眼。
正准备出门,她忽然想起额间那枚太过耀眼的赤金牡丹花印。她凝神静气,依照之前学过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将花印收敛、隐藏起来,光洁的额头上再无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的同时,她也看到了那道静立在门口等待的白色身影。白栀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正望着院中某处微微出神,显得有些呆愣。
风浅苏嘴角微勾,一双眼睛满是坏心地转了转,已经心生一计。
风浅苏走到白栀身边,仰起头,用刻意放得清脆又带着点依赖的嗓音,自然地唤了一声。
“走吧,姐姐。”
这一声“姐姐”又清又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白栀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惊得差点没站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她似乎费了极大的劲才稳住心神,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直视风浅苏那双在面纱上方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声音都变得有些断断续续:“……小,小浅苏,好…我们、我们这就走吧。早、早餐我已经打包好了,我们……路上吃……”
“哈哈哈,白栀,你的反应好好玩啊。你这样我下次会忍不住继续逗你的。”风浅苏一边乐不可支,一边连着拍打白栀的肩膀。
白栀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然后非常妥协地应道:“小浅苏你开心就好。”
白栀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让风浅苏倏忽地生出一丝丝愧疚之情,当然,只是一点点,她下次还是会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