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时间是三天前。
陆青时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像悬在悬崖边。
最终,他按了退出。
然后关机。
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雪山,湛蓝的天,偶尔掠过的鹰。
很美。
美得让人想哭。
但他没哭。
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直到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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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拉萨是傍晚。布达拉宫在夕阳下金碧辉煌,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博物馆。
陆青时找了家青旅住下,八人间,上下铺。同屋的是几个背包客,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讨论着明天要去哪里拍照。
他坐在床上,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一路的见闻。
写到大理,他停住了。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像一滴泪。
他换了一页,写:
「丁酉年十月初三,拉萨。
海拔3650米,心跳很快,像在奔跑。
其实我只是坐着。
像过去的七年,一直坐着。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等一场不会停的雨。
等一次……彻底的死心。」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走出房间。
青旅的天台能看到布达拉宫的全貌。他上去时,已经有人在——一个女孩,抱着吉他,在唱一首藏语歌。听不懂歌词,但调子很忧伤。
女孩唱完,看见他,笑了笑:“你也是一个人?”
“嗯。”
“来旅行?”
“算是。”
女孩递给他一瓶啤酒:“喝吗?”
陆青时接过,喝了一口。很苦。
“失恋了?”女孩问得很直接。
陆青时没否认。
“我也是。”女孩又开了一瓶,“他来拉萨找我,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答应了,然后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喝了一大口:“所以你看,有些人来拉萨是为了朝圣,有些人是为了逃跑。我是逃跑的那个。”
“我也是。”陆青时说。
两人碰了碰酒瓶。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那,”女孩问,“你逃掉了吗?”
“没有。”陆青时说,“但至少,离得远了。”
“远了就不疼了吗?”
“疼。”陆青时说,“但疼得……清晰了一点。”
女孩笑了:“你真奇怪。疼还有清晰不清晰的?”
“有。”陆青时说,“比如现在我知道,我疼是因为爱他。以前我不知道,以为只是习惯。”
“那现在知道了,怎么办?”
“不知道。”陆青时看着远处的布达拉宫,“也许继续疼,直到不疼为止。”
“要多久?”
“不知道。”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师父说,在佛前点一盏灯,为你想祝福的人。灯不灭,祝福就不灭。”
“你点了吗?”
“点了。”女孩说,“点了两盏。一盏给他,一盏给我自己。”
陆青时想了想:“那我也去点。”
“现在?”
“嗯。”
他们下了天台,去了附近的小寺庙。已经是晚上,寺庙快关门了。看门的喇嘛听他们说要点灯,还是让进去了。
酥油灯一排排的,小小的火苗在黑暗里跳动。陆青时买了两盏,拿起灯芯,在长明灯上点燃。
第一盏,他为程述点。
心里说:祝你平安,祝你自由,祝你……做你自己。
第二盏,他为自己点。
心里说:祝我忘记,祝我重生,祝我……不再爱你。
灯放进灯海,和其他几百盏灯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火苗摇曳,像呼吸。
像生命。
像爱。
短暂,脆弱,但真实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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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寺庙,女孩说:“我要走了,明天去尼泊尔。”
“一路顺风。”
“你也是。”女孩看着他,“希望我们都能……逃掉。”
她走了。陆青时一个人走回青旅。
拉萨的夜很冷,星空很低,星星大得像要掉下来。
他想起程述。想起程述说:“青时,我会处理好一切。”
现在他在处理吗?处理得怎么样?手还疼吗?还抽烟吗?还……想他吗?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因为知道没用。
就像点灯没用。
就像旅行没用。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没用,但还是要做。
因为不做,就连这点“没用”都没有了。
回到青旅,同屋的人已经睡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下,关机。
但那条短信还在那里,在他脑子里,一字一句:
「青时,我是程述。如果你开机,给我回个电话。任何时间都可以。」
任何时间。
但现在不是时候。
也许永远都不是时候。
他闭上眼睛。
睡了。
梦里有灯,有雪山,有转山的老人。
但没有程述。
这样也好。
梦不见,就不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