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讨债人的叫骂、妈妈苍白的脸、邻居窥探的目光,还有苏景辰平静镇定的侧脸。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我抓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苏景辰的名字。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阿姨好点了吗?”他的消息很简单。
我打字回复:“好多了,谢谢关心。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律师叔叔又发了一些建议,我转给你?”
“好,麻烦你了。”
接下来几分钟,他发来几条长消息,详细说明了应该如何收集证据、如何与父亲沟通、以及如果情况恶化可以采取的法律步骤。我一条条仔细阅读,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这些信息很有用,太感谢了。”我回复。
“不客气。你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平常,但在深夜的手机屏幕上,却莫名有种亲昵的意味。
“躺着,睡不着。”我老实回答,“你呢?训练累吗?”
“还好。刚洗完澡。”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他头发微湿的样子,像今天早上在图书馆那样。这个画面让我的脸颊微微发热。
“今天你懂好多法律知识。”我换了个话题。
“我爸受伤后打官司学的。”他回复,“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觉得天塌了。”
看到这句话,我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我们隔着屏幕,却像是在分享只有彼此能懂的秘密。
“你现在还担心家里吗?”我问。
“好多了。我爸现在做保安,妈妈开了个小便利店。”他停顿了一会儿,“所以情况会变好的,瞿若。”
我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有人理解,有人在意。
“嗯,我相信。”我打字,删掉,重新输入,“谢谢你这么说。”
“周一还能一起吃早饭吗?”他突然问。
“当然。”我迅速回复,“我请你,作为感谢。”
“不用,AA就好。”
“不行,这次我一定要请。”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下次我请。”
我笑了,这个“下次”的约定让我心情莫名愉快。
“好,下次你请。”
我们的话题从沉重的事情渐渐转向日常。他问我喜欢看什么书,我告诉他最近在看的几本物理竞赛书。我问他训练累不累,他说习惯了,然后发来一张照片——田径场的夜空,几点星光,跑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真美。”我回复,然后犹豫了一下,也拍了一张窗外的月亮发给他。
“你家的视角。”他回复。
“嗯,老房子,但能看到很开阔的天空。”
“比我家好,我家对面是另一栋楼。”
我们就这样聊着,从书籍聊到音乐,从学习聊到训练。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手机右上角显示已经十一点半。
“你该睡了。”苏景辰说,“明天还要早起?”
“不用,周日可以多睡会儿。”我回答,其实不想结束对话。
“我明天早上要训练。”
“这么辛苦...”
“习惯了。不过明天下午有空。”他顿了顿,“你想去图书馆吗?我可以帮你补补物理,听说周三考得不太好?”
我的心脏轻轻一跳。他是怎么知道的?我确实物理考砸了,但没对任何人说。
“你怎么知道...”
“你考试时叹气了三次,都是做到物理题的时候。”他回复。
我愣住了。他在考试时注意着我?
“观察这么仔细...”我打字,手指有些颤抖。
“习惯了。”又是这个回答,但这次我感觉话里有话。
“那...明天下午两点?”我试探地问。
“好,老地方。”
我们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放下手机后,我盯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给简陋的家具镀上一层温柔的银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赶紧拿起来。
“对了,别想太多。有我。”
短短七个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我盯着这行字,反复读了好几遍,才打字回复:“你也是,晚安。”
“晚安,瞿若。”
这一次,我放下手机,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讨债的人,没有沉重的债务,只有田径场的星光和图书馆温暖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