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的那个周六早晨,阳光出奇地好。我抱着一摞从社区图书馆借来的旧书,正往家走。这些书是我帮管理员整理图书室时,他允许我带回家看的——这是我获取课外书的主要方式,因为家里没有闲钱买书。
转过街角,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我抬头,愣住了。
苏景辰站在我面前,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运动包。他显然也很意外:“瞿若?”
“好巧。”我迅速调整表情,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些,遮住书脊上“社区图书馆”的印章。
“你家在这附近?”他问。
“嗯,前面那栋楼。”我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略显老旧的居民楼,“你呢?怎么会来这里?”
“去体育场训练,抄近路。”他解释,目光落在我怀里的书上,“这么多书?”
“帮...帮别人拿的。”我含糊地说,感觉脸颊发烫。
我们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正当我想找借口离开时,我家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瞿建国!你给我出来!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今天不还钱,我们就不走了!”
几个男人的粗嗓门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我心里一沉——是找爸爸的。
“那是...”苏景辰看向声音来源。
“没什么,邻居吵架吧。”我勉强笑笑,想快点离开,“我先回去了,你训练加油。”
但事情比我想象的糟糕。我们刚走到我家楼下,就看到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堵在单元门口,为首的正用力拍打着我家的门。
“瞿建国!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我的脚步僵住了。怀里的书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小若?”妈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拎着菜篮子,显然刚从市场回来,看到门口的人,脸色瞬间白了。
“妈...”我快步走过去,想护在她身前。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了我们,眯起眼睛:“你们是瞿建国的家人?”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握着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干什么?”男人冷笑,“你爸欠了我们老板二十万,说好上个月还,现在人影都见不着。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吧?”
二十万。这个数字让我眼前一黑。妈妈的身体晃了晃,我赶紧扶住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声音干涩,“我爸不在家,你们请回吧。”
“不在家?那我们就在这等!”男人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另外两人也摆出不走的架势。
周围的邻居开始探头张望,窃窃私语。我感到无比难堪,像是被扒光了站在众人面前。而最让我难受的是,苏景辰还站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切。
“阿姨,瞿若。”苏景辰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合时宜,“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下意识拒绝,但妈妈已经开口了。
“同学,麻烦你...麻烦你帮忙报个警。”妈妈的声音在颤抖。
“妈,不能报警!”我急忙说。爸爸赌博的事如果闹到警察局,后果不堪设想。
苏景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那几个男人:“几位,这里是居民区,你们这样扰民不太合适。”
“小子,少管闲事。”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苏景辰,“看你这身行头,家里有钱?要不你替他们还了?”
“我没钱。”苏景辰平静地说,“但我可以叫物业保安,也可以报警说有人寻衅滋事。”
他的镇定让我惊讶。那几个人显然也没想到一个高中生会这样应对。
“我们合法讨债,警察来了也没用!”男人嘴硬,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强硬了。
“合法讨债需要法院判决和执行文件。”苏景辰说,语气依然平静,“你们有吗?如果没有,这就是非法骚扰。”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怎么会懂这些?
对峙持续了几分钟。最后,也许是觉得在个高中生面前丢了面子,也许是怕真的招来警察,那几个人终于站起身。
“告诉瞿建国,下周五前还钱,不然我们还会来。”男人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带着人离开了。
他们一走,妈妈几乎瘫软下去。我和苏景辰一起扶她上楼。进屋后,我让妈妈先回房间休息。
狭小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景辰。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家里的旧沙发起了皮,墙上的漆斑驳脱落,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他的目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