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景辰的字迹。
什么时候写的?是今天?还是以前?
我摸着那行字,突然很想哭。
但眼泪已经流干了。
从天台下来时,天已经黑了。我在校门口遇到了顾阳城。
“你怎么还没回家?”他问。
“去了趟天台。”我说。
顾阳城犹豫了一下:“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苏景辰...他其实一直在本市。”
我愣住了:“什么?”
“他没去外地。”顾阳城说,“他爸爸确实去外地治疗了,但他留下来了。在城西那边,白天打工,晚上上夜校。”
“你怎么知道?”
“陈文琛查到的。”顾阳城说,“他担心苏景辰,就托人打听了一下。结果发现...苏景辰过得很不好。白天在修车厂打工,晚上去夜校上课,听说还经常去医院照顾一个什么人...”
“谁?”
“不知道。”顾阳城摇头,“但肯定不是他爸爸,因为他爸爸在外地。”
我想起林晓薇,想起她爸爸的病。
“他还...还经常偷偷来学校。”顾阳城继续说,“在远处看你。我们撞见过几次,但他一看到我们就躲。”
原来那些不是幻觉。
原来他真的在。
原来他一直没走远。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他不让。”顾阳城说,“他说...不想打扰你。”
不想打扰我。
所以就用那种方式伤害我?
所以就说那些伤人的话?
所以就让我恨他?
苏景辰,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顾阳城的话。
他在修车厂打工。他在上夜校。他偷偷来看我。他每个月都去粥铺,点两份早餐。
还有他跛了的腿。
还有墙角那行“对不起”。
突然,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城西的夜校。很快找到了地址和课程表。
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物理课。
今天周三。
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妈妈在身后喊:“这么晚了去哪儿?”
“有事!”我头也不回。
打车到夜校门口时,刚好九点。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楼里出来,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看到。
等到人都走光了,还是没看到。
难道今天没来?
我正要离开,突然听到旁边小巷里有声音。走过去一看,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围在一起抽烟,其中一个人背对着我,正在换衣服——把沾满油污的工装换成干净的外套。
是苏景辰。
他换好衣服,一转身,看到了我。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手里拿着工装,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污。看到我,他明显慌了,下意识想把工装藏到身后。
“瞿若...”他声音沙哑,“你怎么...”
“顾阳城告诉我的。”我说。
他沉默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我问。
“告诉你什么?”他苦笑,“告诉你我家破产了?告诉你我爸瘫痪了?告诉你我得打工挣钱,没时间谈恋爱?”
“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他提高音量,“这不是做几道题就能解决的问题,瞿若!这是钱!是每个月好几万的医疗费!是我爸可能永远站不起来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把你拖进这样的泥潭里?”
“所以你就推开我?”我的声音在抖,“所以你就说那些话?所以你就让我恨你?”
“恨比爱容易放下。”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至少你不会太难过。”
“苏景辰,”我看着他,“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想要的是和你一起面对,不是被你保护在身后。”我说,“你以为你在为我好,可你问过我觉得什么才是好吗?”
他低着头,手里的工装捏得紧紧的。
“你爸爸...怎么样了?”我问。
“还在康复中。”他说,“需要长期治疗。”
“钱够吗?”
“够。”他说,“工地赔了一部分,保险赔了一部分,我打工也挣一些。够了。”
“那你的腿...”
“摔的。”他轻描淡写,“修车时不小心。”
“林晓薇爸爸的手术...”
“我借了她一些钱。”他说,“她后来还了。”
我们之间又沉默了。夜风吹过,有些冷。
“苏景辰,”我说,“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惊喜,但很快黯淡下去:“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配不上你了。”他说得很平静,“你现在是年级前三,是学生会部长,有光明的未来。而我只是个修车工,上夜校,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我不在乎...”
“我在乎。”他打断我,“瞿若,我在乎。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飞得高,希望你不要被我拖累。”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我笑了,但笑得很苦,“一年前是这样,一年后还是这样。苏景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要的不是你为我好,我要的是和你在一起,无论好坏。”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太晚了。”他说,“我已经...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你也应该习惯没有我的生活。”
“我试过了。”我说,“试了一年,没成功。”
他没说话。
“苏景辰,”我向前一步,“我再问最后一次。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后退一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转身离开时,我没回头。
我知道他在看我,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有些机会,给过一次就够了。
有些心意,被拒绝过一次就够了。
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
即使还爱着,即使还想着,即使还在意着。
但路,已经分开了。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