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想说能,想说我一直都在等,想说我不在乎你追不追得上。
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现实不允许我说这些。
“苏景辰,”我背对着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我们...”
“我知道了。”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你走吧。”
我没回头,走出了输液室。走到医院门口时,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很轻,很轻,但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走。
那天之后,苏景辰开始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努力”。
他辞掉了修车厂的工作,去了一家工资更高但更累的物流公司,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晚上还要去夜校上课,回到家还要复习到凌晨。
顾阳城说:“他疯了。我昨天在街上看到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路都在晃。”
李锐也说:“我听三班的人说,苏景辰现在打三份工,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他不要命了?”
陈文琛推了推眼镜:“根据医学研究,长期睡眠不足会导致免疫力下降、记忆力减退,严重的话还可能引发心脏问题。”
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我也在担心。但我能做什么?去劝他?他不会听。去帮他?他不会接受。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
四月中旬,我在学校附近又遇到了他。他正从一家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面包,边走边啃。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想绕开。
“苏景辰。”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我们谈谈。”我说。
“没什么好谈的。”他想走。
“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僵住了。
“你这是在惩罚谁?”我问,“惩罚你自己?还是惩罚我?”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惩罚谁。”他说,“我只是...想追上你。”
“用这种方式?”我指着他的面包,“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打三份工,连顿饭都吃不好?你觉得这样就能追上我?”
“我不知道!”他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崩溃的边缘,“我不知道该怎么追!我不知道除了拼命我还能做什么!瞿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能配得上你?”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对不起。”他说,“我...我有点失控。”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挣扎,突然很想抱抱他。但我知道,我不能。
“苏景辰,”我轻声说,“你不需要追上我。你只需要...好好活着。”
他笑了,笑得很苦:“好好活着?怎么好好活着?看着你越走越远,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然后告诉自己‘没关系,我配不上你’?”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
“可我觉得。”他说,“每次看到你,看到你穿着干净的校服,拿着最新的参考书,和同学们讨论着未来和理想,我就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属于那个光明的、有希望的世界,而我...我只配在泥潭里挣扎。”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我问,“用自虐来证明什么?证明你有多惨?证明我们之间有多不可能?”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好。”我点头,“既然你这样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想怎么糟蹋自己,就怎么糟蹋吧。我不会再管了。”
我转身离开。这一次,是真的心死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的心结,不是靠爱就能解开的。有些人的深渊,不是靠陪伴就能填平的。
他要陷在自我否定的泥潭里,谁也拉不出来。
除非他自己想通,除非他自己爬出来。
而我能做的,只有离开。离得远远的,不看不听不想。
也许这样,他才能放过自己。
也许这样,我们才能各自安好。
即使那个“安好”,是带着满身的伤痕和遗憾。
即使那个“安好”,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但至少,还活着。
至少,还有明天。
即使明天,我们已是陌路。
即使明天,回忆里只剩疼痛。
但还是要继续走。
因为除了向前,我们别无选择。
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在某个点交汇,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
交汇时的光芒再耀眼,也改变不了渐行渐远的命运。
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那些光芒的余温,继续走完各自的路。
即使路上再没有彼此。
即使余生只剩怀念。
也要走下去。
因为这就是人生——充满了错过和遗憾,充满了“如果当时”和“本可以”。
而我们,终究要在遗憾中学会成长,在错过中学会放手。
即使那个放手的过程,痛不欲生。
即使那个成长的过程,鲜血淋漓。
但还是要继续。
因为这就是活着。
这就是爱过。
这就是,我们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