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我递交了保送申请材料。班主任说,以我的成绩和履历,几乎可以确定会被清华录取。
“恭喜啊瞿若!”顾阳城兴奋地拍我的肩,“这下稳了!”
我勉强笑了笑。本该高兴的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我离苏景辰的世界,又远了一步。
四月初的一个雨天,我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出来时,雨下得正大,我没带伞,只好站在屋檐下等。
“瞿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到苏景辰站在那里。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但看起来干净了些。
“你怎么...”我有些意外。
“路过。”他说得很简短,把伞往我这边倾斜,“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雨很大。”他打断我,“走吧。”
我们并肩走在雨中。伞不大,他大半边身子都在雨里,羽绒服很快湿透了。
“你...”我想说你把伞打过去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他也不会听。
一路沉默。只有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和我们踩在水里的脚步声。
走到我家楼下时,他突然说:“听说你保送清华了。”
“嗯。”
“恭喜。”
“谢谢。”
又是沉默。雨越下越大,风也起来了,吹得伞几乎要拿不住。
“那我上去了。”我说。
“等等。”他叫住我。
我回头。他站在雨里,伞完全倾向我这边,整个人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滴,流过他苍白的脸颊。
“我...”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你上去吧。”
我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时,我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我的方向,像个固执的守望者。
雨很大,风很急。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拉上了窗帘。
那天晚上,我又收到了他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没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在桌洞里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昂贵的钢笔,旁边有一张纸条:“祝你前程似锦。——苏”
我拿起钢笔,在手里转了转。很沉,很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顾阳城凑过来:“哇,这牌子!谁送的?”
“苏景辰。”
“他?”顾阳城惊讶,“他哪来的钱买这个?”
我也想知道。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这支笔至少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课间时,我去了他常去的那家修车厂。王叔正在修车,看到我,叹了口气。
“小瞿啊,你是来找景辰的?”
“嗯。他在吗?”
“在里屋。”王叔擦了擦手,“不过...你最好别去了。”
“为什么?”
王叔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他昨晚发高烧,今天早上硬撑着来上班,结果晕倒了。我们刚把他送去医院。”
我心里一紧:“哪家医院?”
“就附近的社区医院。”
我转身就跑。跑到医院时,已经是满头大汗。在输液室找到了苏景辰——他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手上打着点滴。
“你...”我走到床边。
他睁开眼,看到是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王叔告诉我了。”我说,“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他想坐起来,但没力气。
“躺着吧。”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怎么说?”
“疲劳过度,营养不良,加上感冒没好彻底。”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看着他瘦削的脸,突然想起那支钢笔。
“你哪来的钱买那么贵的笔?”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接了份私活,给人修一辆古董车,老板给的钱多。”
“所以你拿那钱买了笔?”我的声音在抖。
“嗯。”
“苏景辰,”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爸的医药费凑齐了吗?”
他移开视线:“...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买那支笔?”我问,“为什么不把钱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想送你点什么。想让你知道,我也可以...”
“也可以什么?”我打断他,“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送我礼物?也可以不在乎钱?也可以不用为了几块钱跟人拼命?”
他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苏景辰,你清醒一点。”我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支笔能解决的。你明白吗?”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但他还是那样做了,像个偏执的孩子,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试图证明什么。
证明他还在乎我?证明他还能给我什么?还是证明...他还没有完全放弃?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用尽力气却依然无能为力的样子,我的心痛得快要裂开。
“你好好休息。”我站起来,“我先走了。”
“瞿若。”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如果...”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努力,如果我拼了命地努力,如果我有一天能追上你...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