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最后一天一大早,不知为什么爸妈却回来了。
“杉杉,在房间待一天了,肚子饿不饿啊?”我爸在外头敲了敲我的房门,问我。
我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饿,我现在恨不得吃他个十碗八碗的,但是我作业还没写完。
“我等一会儿自己去弄吃的。”我回头冲着房门喊。
“作业等下再写,你老妈要我现在带你下去。”
现在都过了吃饭的时候了,下楼干嘛?
“来了。”我疑惑地起身,关了台灯,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走到门边,把门拧开。
走廊没开灯,黑漆漆的。老爸椅在门边,拿着个手机正在扒拉,白光照在他凝重的脸上。
我吓了一跳,无奈道:“你怎么不开灯呢。”然后把走廊的灯开开。
老爸立马收敛了神色,笑起来,把灯又关了,用手机照着楼梯,揽着我的肩下楼。
“今天是什么日子?”老爸神秘兮兮问。
“什么日子,”我一只手提着裙摆,在黑暗中看他一眼,有心揶揄他,“你和妈妈的结婚十七周年纪念日啊?”
“啧,不对。”老爸竖起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摇了摇,顺便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和你老妈才结婚十四年。”
我一愣,猛地停在楼梯上,老爸使了劲儿带没把我带下来,扭头问我:“怎么了?”
“你和我妈才结婚……十四年?”我有些震惊。
“啊。”老爸点了下头。
“那我今年都十六岁了?”
老爸又把我往下带了两个台阶,乐了:“怎么这个反应。你老妈没和你讲过她的虐恋之路?”
“你今年多少岁了。”我不答反问。
“35吧。”老爸说。
“我妈呢?”我记得我妈比他还小两岁。
“33啊。”老爸说。
33-16=……
17。
我妈十七岁的时候我就出生了,说明我妈十六岁的时候就怀上我了。
“我……!”我一句话还没喊出来,就给我爸捂在嘴里了。
我的老天爷你们当时未成年啊!
“你反应这么大呢?”老爸好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叮嘱,“小点儿声儿,啊。”
我点了点头,他又揽起我的肩膀,和我一起下了楼梯。
“我妈当时才16岁,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我放低声音,猛然想到,“我妈她当时愿意吗?”
我今年也16岁了,才上高一,要是让我现在生孩子,我会觉得天都塌了。
老爸……不,他一点都不老,三十几岁正值壮年,有的人三十几岁都没结婚,他三十几岁娃都上高中了。
我看着脚下的路,等他回答,可是他没吭声,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就偏头看了他一眼。
“都说了是虐恋了,”他歪了歪头,嘴角无奈勾起,竟颇有些委屈的意思,“你还问。”
我还没见过他这种表情,我形容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他忽然有些可怜可悲。
从我记事起,我爸我妈感情就非常要好,一直到现在都还是很容易从细水流长的生活陷入热恋的状态。
所以关于他们以前的故事我从未关心过,我总觉得,现在美满就足够了。原来,这么甜蜜蜜的两个人,还有一段虐恋呢。
我是有一点点好奇的。可是看我爸的反应,似乎很是愧疚自责,并且难过,我就憋着没再问了。
自然,我也不想问我妈,我觉得一个正常的正在读书的女孩,是不会接受生孩子的,我的到来在当时也许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回到之前那个话题吧,”我打破这有些伤心的气氛,踮起脚搂住我爸的肩膀,笑一笑,“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今天是你与世界初见的十六周年纪念日啊,宝贝。”我爸也懒得再逗我了,拍了拍我的手背,无奈笑。
我属实是没想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给忘了,也没人会跟我祝贺。
我妈是孤儿,老爸偷偷嫁给我妈,他家里人把他扫地出门不肯认他,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没亲戚,从没收到过亲戚给我发的生日红包。
出了门,我问:“所以现在是要带我去吃大餐啊?”
“大餐不是想吃就吃?”我爸带着我往车那里走,“发现了家好吃的卤菜馆子,带你去尝尝。”
我们家过年时除了大扫除,大购物,贴些红的,挂些红的,晚上再一家人一起看个春晚,基本上就不会有别的活动了,没什么年味。
都是他们朋友们来拜访,然后送些自家做的卤肉啊卤菜啊团子什么的,才有了些意思。
我爸妈做的卤肉卤菜总少了点味道不如别人家好吃,刚好我爸有个高中同学,他开了一家餐厅,还挺高级的,去那儿吃饭还要提前好几天预定,在附近的口碑特别好。
平日里我们一家如果不想自己在家做饭,一日三餐都是到那里去吃的。在一个我家专用的包厢吃,吃的也都是菜单上没有的很普通的家常小菜,还有卤肉卤菜那些过年时才会做的菜。
爸妈他们对卤肉卤菜有一定的执念在的,嗯……可能也算是为了弥补一些心中的缺失吧。
我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学校有人说我家是资产阶级,还只吃高档餐厅了,我暗自叹气。
[这会儿我只知道我爸是校董会主席,我妈好像没有工作,但是家里生活条件还算上等,我就从来没关心过他们俩的具体工作。]
[我是后来才明白“校董会主席”是个什么职位,是负责这个省的教育政策顶层设计的,也算半个官。他看似每天都很闲,其实他的江湖地位远不止于此,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是在父母死后才想清楚。]
天色有些暗了,是朦胧的看不真切的蓝色。
车子停在了一条我不怎么熟悉的街道边。这里市井气息很浓重,房子与房子之间挨的紧密,给人一种歪歪扭扭的错觉。有各种各样的不同颜色的发着光的招牌,头顶不太高的地方时不时会拉出几根电线。
每家每户的门前都会摆上一两个或泡沫或塑料制的垃圾箱,垃圾箱里和垃圾箱外边都是一些漂油的脏水和垃圾。
再往里走,视野就相对开阔了,路也渐渐宽敞,边上垃圾没那么多了,这半条街是卖吃食的。
除了有车来往的路道,街道边几乎能下脚的地方都摆了桌子,然后几个人一桌几个人一桌的坐着,桌与桌之间留了过道,每家的桌子还都不一样。
我看着那些桌子上摆的各式各样的小吃,空气里肯定飘着香味,我闻到的话估计就有些馋了。
可是我最近感冒了,鼻子堵。
我爸在前面走,接了个电话,把我引到一家卤菜馆子门前,点餐的窗口也是挤了五六个人。
“小寿星来啦!”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在人群里看见我爸,又往后看见了我,朝我笑着招手。
“解老板!”我捏着嗓子甜甜的喊他。
那个解老板就是我爸开高档餐厅的那个高中同学,叫解云施,他的餐厅名就有些偏文绉绉的中二风了,叫“风起云不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