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老板原本要我喊他“解哥”的,可是我爸又觉得辈分乱了,要我喊他“解叔叔”。
解老板又不乐意了,他觉得喊“解叔叔”太显老了吧,于是二人一致决定,喊“解老板”吧。
这也有海绵宝宝“蟹老板”的一层意思,希望能招收很多像海绵宝宝一样认真勤奋又脑子呆呆的员工,然后风起云不涌像蟹老板的蟹堡王一样越做越大。
解老板现在也看海绵宝宝,有时候去风起云不涌吃饭,他也喊我一起看海绵宝宝。
他原话是:“要get到蟹堡王之所以能够长久不衰的精髓!”
精髓?不就是动漫片背后的经费么。
解云施没结婚,谈过几个女朋友,现在还是单身,个性还很有些年轻气盛的孩子气。
“啧,安知年,你快带孩子过来,我这儿拦着出不去。”解老板皱眉盯着身边的人头。
我爸看了看这些人头,嫌弃一笑:“真的是,你出不来我们就进得去了?”
“行吧。朋友们,让一让!”蟹老板张开双臂像母鸡张开翅膀推小鸡似的把人头们往窗口推了推,给我们让道,“赵津言在上面裱花呢,你们快去看看。”
说到裱花,我们三个都笑起来。
我笑是因为我知道我妈手脚不协调,裱起花来笨拙的要死。而他们笑意却有些宠溺,有些释然,像是终于走过了一段不怎么见得了光的往事。
特别是解老板笑完过后还欣慰地拍了拍我爸的肩,活脱脱就像是在说:他们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争气。
我猜想,应该是爸妈的那段虐恋。解老板肯定知道我爸妈的一些故事,我想着找机会问一问他。
人就是这样,看见别人的光鲜亮丽,就忍不住好奇光鲜亮丽之下不为人知的阴暗过往。
这儿不是包厢。就是用厚的木板把一间和一间之间隔起来,再用高度一米六左右的木板把隔间和走廊又隔开,一米六的木板上方留一行一掌宽的空,再往上木板就接到天花板了。门就是普通的帘子……好像就是不用了的窗帘。
我来到楼上,喊了我妈一声,身边的隔间那一掌宽的空隙冒出半张脸,露出一双含着笑的漂亮眼睛:“宝宝来啦。”
“嗯,”我掀开那间隔间的帘子进去,目光往桌上一扫,“解老板说你在裱花儿。”
“我吃啦。”她得意地冲我笑。
“……?”我愣了半天,忍不住问,“不是裱给我的吗?”
“是呀。”她像是硬撑着一口气,尽量笑着。
“……那你吃了干嘛呀?”我笑着问。
“不好看,”她泄了气,“我就吃了。”
“不好看,我又不嫌弃,”我坐到妈妈身边,“它再怎么不好看,它味道还不是那个味道,又不会变。”
她拿起裱花袋,抵住下巴沉思。我从盘里又端了一碟小蛋糕胚,放在她面前:“那就麻烦赵女士,给今日寿星再裱个花吧。”
她看着面前这个蛋糕胚,又看了我一眼,兴致勃勃地又开始大刀阔斧起来。
童心未泯是好事,守护一个人的童心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老爸守护了这么多年的童心,可不能毁在我手上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我妈裱花,没裱一会,老爸和解老板就进来了。
“哟,小寿星已经吃了这么多小蛋糕了?”解老板看见那几碟空了的碟子。
“……我吃的。”我妈放下裱花袋,忽然有些放不下面子。
“吃就吃了。”老爸挤到我和妈妈中间,我自觉给他腾位置,老爸侧身抱住我妈,他的下巴蹭我妈的头发,像是怎么蹭都蹭不够。
“……安知年,你真的是,这么多年都不兴演的。”解老板捂了把眼睛。
“我爱我老婆,演啥。你懂啥。你个单身狗。”我爸给了他一个高贵的眼神。
他一米九几的块头挺大的,简直一整个把我妈挡住了,我只能看见我妈落在地上的长裙裙摆。
“自由万岁!”解老板伸了个懒腰,喊了一句,然后他掀开帘子,在门口走廊的贩卖机里拿了瓶可乐,侧身看我,“哎杉杉,你牙齿好像不能喝可乐吧。”
“嗯。”我点点头。我从小牙口就不怎么好,牙齿容易坏,几乎不喝碳酸饮料。
“好的好的。”他一手抓着门帘,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在贩卖机那儿点点按按。
我就背对着爸妈,面对着出口,正大光明地观察起解老板的姿势。他身材挺好的,倒三角。
解老板注意到我的目光,停住动作,眼睛弯起来,悄悄地问:“怎么了杉杉?”
我偷偷看了爸妈一眼,他们正在一起聊裱花,我就起身凑近他,他也很贴心的俯下身听我讲悄悄话。
我说:“解老板……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他的反应很有意思,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屁股好翘。”
“……就这个?”
“还有你之前那一句自由万岁。”
“没了?”
“嗯。综上所述,你和女生恋爱谈不长久,就是因为你其实对女生不感兴趣……对不对?”
“半点不沾边,”他眨了眨眼睛,好笑着,“还综上所述。拜托,你解了个空气。”
他又问:“数学做魔怔啦?”
“……”
这嘴怎么突然跟我爸似的……我突发奇想,瞪大眼睛问:“解老板……你喜欢的人,不会是我爸吧……”
他一愣,几乎是面露嫌弃,语气也嫌弃:“哪个男的会喜欢你爸。”
我还要猜,被他打断了,他拎了瓶柠檬味儿苏打水儿给我,若有所思问:“杉杉,你考试的时候要是碰见超纲题,你会跟它死磕吗?”
当然不会。我接过那瓶苏打水。
“不会。你应该会直接跳过,其他人肯定也是一样的,超纲就超纲了,连题目都看不懂还管它干嘛,反正又没人会解,大家一起丢分。”
我猜测这应该又是一段复杂的情感经历了,于是我同情地拍了拍解老板的小臂,安慰他:“嗯。自由万岁。”
解老板笑着弹了我一个脑瓜儿蹦:“小屁孩儿,懂什么。”
我摸着额头,笑了笑。
感情么?这个十六岁的年纪,我的确不懂。
但是,我真的一点也不懂吗?
那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