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的主卧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特有的甜腻与慵懒气息,混合着高级香薰和雪茄的淡淡余味。
王坤靠在宽大的床头上,点燃了一支香烟,橘红色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透着老谋深算精明的脸庞。
柳曼像一只温顺的猫,趴在他胸口,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眼神却有些飘忽涣散,显然心思并不在此。
“坤哥,那个范泽泽……你那边,到底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更确切的消息?老家伙……林国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临了临了,玩这么一出?留下那么一份莫名其妙的律师函,把那么重要的、几乎是林氏命根子的东西,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来历不明的外人?这……这根本就说不通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王坤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地、如同吐露秘密般吐出几个灰蓝色的烟圈:
“一把刀。”
柳曼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愣了一下,仰起脸,困惑地眨着眼睛:
“刀?什么刀?坤哥,你在说什么?”
王坤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她:
“借刀杀人的刀。”
他顿了顿,看着柳曼脸上困惑和急于知道答案的神情,似乎起了些谈兴,耐着性子,低声为她剖析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曼曼,你把林国栋那个老狐狸想得太简单了。他精明狡诈、步步为营了一辈子,掌控着这么大的商业帝国,玩弄了无数人于股掌之间。你觉得,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脑子反而会糊涂吗?会把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外人?”
“不,绝不会。”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了最深阴谋的寒意,仿佛毒蛇在耳边嘶鸣:
“他这是在下一盘很大、也很毒的棋。他是想用范泽泽这把‘外来的、锋利的刀’,作为最强的诱饵和搅局者,彻底搅浑林氏这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早已污秽不堪、遍布鳄鱼的死水!逼着所有藏在暗处、觊觎林家财富、或者与他有旧怨的牛鬼蛇神,都不得不主动跳出来,暴露在明处。让范泽泽这把身份特殊的‘刀’,去替他清理他不好亲自下手、或者已经无力下手的‘内患’。比如……我们。甚至,以他的多疑和狠辣,可能还包括……他那个一直躲在海外、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未必安分的宝贝儿子林慕阳,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些不听话的势力。”
“至于这把不受控制的‘刀’,最后会不会因为挥舞不当,反而伤到他自己的女儿慕雪……”
王坤嗤笑一声,优雅地弹了弹烟灰,
“在那老家伙的价值天平上,恐怕一场彻底的、流血的、刮骨疗毒般的‘净化’,远比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最终却让林家核心基业落入外姓人之手,或者在内斗中分崩离析要好得多。他这是在赌,赌范泽泽对慕雪那份感情的真挚程度,足以让这把‘刀’在关键时刻有所顾忌;也更是在赌这把‘刀’最终的锋利程度和使用方式,能否精准地砍向他想要清除的目标。好一招……驱狼吞虎,借刀杀人!临死还要拉所有人给他陪葬,或者替他完成最后的清洗!”
柳曼听得心惊肉跳,背后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岂不是非常被动?”
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王坤结实的手臂。
王坤反手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
“放心,他借他的刀,他有他的张良计。我们……自然也有我们的过墙梯,有我们的用法。”
五星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烦躁。
王绮罗猛地将面前散落一桌的文件用力推开,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失去最佳品尝温度、只剩下酸涩口感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她烦躁地站起身,赤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短促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就被对方迅速地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传来任何惯常的“喂?”或者询问的声音,只有一片深沉得令人窒息的、等待着的沉默。
王绮罗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是我。”
“我要见你。”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