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他脑海里不期然浮现一双漆黑深邃的双眸,是那天夜里,他在为他按摩腿,仰头看过来时,那双专注的眸底跳跃着灼热的火花……
夜深,雨势渐歇,最终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尾声。火堆燃尽最后一根细枝,化作一团暗红的余烬,维持着最后一丝温度。
秦朗也抵不住困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便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然而,就在黎明前睡得最沉的那一刻,秦朗胸口处,那与蛊王共生之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动。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被有威胁性的同类窥视,感应到的轻微刺痛和不安。
秦朗陡然惊醒,睡意全无,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旁边的香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中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不解:“哥……怎么了……”
“嘘——”秦朗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眼神锐利如刀,倏地转向黑沉沉的洞口方向。
他相信他的第六感,或者说,对危险的本能预警。
洞外,万籁俱寂,连最后的雨滴声都停了。
但那种无形的危险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在心间漫延开,比昨夜肆虐的暴雨更让人心悸。
一定有什么危险在靠近他。
“雨停了。”秦朗看了看外面仍旧漆黑的天色,想到一路过来湿滑泥泞的山道,终究还是按耐住了想立刻出发的冲动。
在山上若是不小心滑下去也会摔死,再急迫也等湿泥干一些才行。
三黎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雨帘的东方靖抿着唇一言不发,直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罗鸿。
“殿下,是甲戊的消息。”他上前递上一卷指节粗的信卷。
东方靖接过,飞快地拆开线,只见寥寥无几的几个字。
“未寻到,还在往西北方向深入。”
他蓦地攥紧了信纸,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有阴沉。
“殿下,白日里使团的信已经在催您,明日便是您最后一日药浴……”罗鸿的未尽之言东方靖听得出来,知道他想劝自己不要再去找秦朗。
然而……
这两天,他在反复回想路上与秦朗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想不通。
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让秦朗如此不要命地逃离他?
即便他在那样背叛他,动手伤他,欺骗隐瞒他之后,他都没有再对他用刑处罚,甚至亲自教授他武功。
他东方靖到底哪里对他不住?要如此不顾一切逃?
他身边是龙潭虎穴吗?他是不是忘了外头还有百羽宫的人等着杀他?
东方靖想了两宿,没有想通,反而在最初的愤怒之后便是无尽的焦灼和担忧。
他没法忽略这种揪心的感受,他在害怕。
他不断猜测他此刻是否迷失在山中,亦或者,正在宿风的剑锋下狼狈逃命,更甚至,在哪处绝境中正在濒死……
两日来他只要一闭上眼睛都是这些画面,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五内俱焚的感受。
东方靖知道,他放不了手。
秦朗与香奴等到天光大亮,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洞穴。
地面仍旧湿滑,可是强烈的不安让秦朗没有耐心等到中午了,不得不铤而走险,两人走得非常小心缓慢,尽可能用削尖了的树枝戳进泥里增加阻力。
直到他们艰难地走出这片倾斜的山路进入地势相对平坦的林子里后两人才重重地吐出口气。
“哥,你看这个是不是‘地皮菜’?”香奴抠了一片黑褐色的地衣样的东西过来。
秦朗仔细看了看,点头:“应该是。挖一些待会儿可以煮个汤。”
他蹲下身准备跟香奴一起挖,忽然动作一顿。
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是……杀气!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几乎同时,香奴也感应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发白,手中的野菜洒落在地。
寂静的山谷中,除了鸟鸣,多了一道不疾不徐的,碾过落叶的脚步声。
一道黑衣身影,背负长剑,如同从阴影中析出般,缓缓出现在身后路口。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和那张冷峻漠然的脸……
——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