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他双脚落地,下一支箭又朝他的下腹射来,这种又细又短速度贼快的箭本就难以用剑去接,何况他的身体无处着力,目标物还在他不顺手的位置。
宿风不得不直接落地一个倒仰后空翻,可是就这个动作将他带入险境。
他忘了自己身处一个陡坡上,这一后仰,他就直接向后栽去。
这回,他比秦朗还狼狈地从山坡上往下滚,几次强行攀住路上的石头和杂草。
奈何石头过于湿滑,屡次脱手。
到底是武功高强身经百战的男人,宿风索性放弃这些借力点,直接用剑扎入泥地,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体。
这一幕发生不过才几息时间,秦朗与宿风的方位已经调转,此时秦朗在上,宿风在下。
宿风低头看看浑身泥泞赃污的衣袍,到处都是擦伤的手和胳膊,他缓缓爬起身,仰头恶狠狠地瞪向秦朗。
“你、找、死!”
秦朗笑了笑,抬起手,指尖夹着数枚石子,内力一催,石子向宿风飞射而去。
宿风长剑一抽,立刻翻身而起,衣袍在半空中甩出一连串的泥水。
石子像长了眼睛似的朝着宿风的大穴射去,可惜皆被一一躲避,他甚至借着几次躲闪的方位,找到了落脚点,此刻反而稳稳地站住了。
这个二公子太难杀了……
秦朗用尽了手中能丢的,终于抽出了匕首,眼神浮上破釜沉舟的决绝之色。
宿风看出他终于要跟自己动真格的了,反而兴奋起来。
对,就是这样,他要的就是正面交锋,然后打败他!
秦朗脑海中飞快地掠过那些天东方靖亲自教他的招式,猛的跃起向宿风攻去。
这一次,仿佛方才宿风的招式重现,只是攻方换成了秦朗。
短匕与长剑交刃,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有身体下坠的重力加持,匕首将长剑逼退了几分,宿风后退一步才接住。
优势一去,宿风身体倾斜,长剑扭转就要削向秦朗的脖子,秦朗矮身以手撑地,一腿扫向宿风的下盘,宿风立刻轻功一退。
两人一攻一退,你来我往,不知不觉又下降了数十米,若是有人在山坡顶上看,便能看到两道身影在湿滑难行的山坡上上下翻飞,你攻我闪。
每一步都要躲避对方攻击的同时又要注意脚下着力的位置,宿风十分的功力只能发挥出五分。
秦朗更是豁出命,多次踩空向下滚去,好不容易被灌木阻拦住去路,又被宿风追上,身上没一处好肉。
秦朗心中明白,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在宿风再一次提剑向他劈来时,秦朗肾上腺素急剧飙升,视线仿佛放慢了眼前的动作,瞳孔中,那剑刃缓缓落下,被他反手持匕架住。
然而双手对单手,还是内功力量皆高于他的宿风,长剑几乎瞬间压过了秦朗的匕首,带着匕首锋利的刀刃狠狠嵌入他的腕骨。
算准了刀刃的角度可以增加切断腕骨的阻力,可秦朗的腕骨还是被震裂了。
血液飞快涌出,顺着胳膊簌簌滚落,眨眼就将秦朗整个衣袖都浸湿了。
眼见自己的剑离秦朗的脖子只有咫尺距离,宿风的瞳孔兴奋地收缩,胜负的结果马上就要来临,他想也不想,催动内力,准备最后一击。
嗜血的战意、对胜利的渴望、一路耐心耗尽的隐恨,让宿风这一刻的杀意达到了顶峰,只要剑刃切断秦朗的手便会整个嵌入秦朗的身体,将他自上而下斜斜劈成两半。
然而秦朗自伤八百的做法也正是为了换得宿风这一瞬的专注,他的注意力全在他这把阻碍他最后一击的匕首上了。
秦朗不动声色调整角度的手忽得一动,一支短箭猛地朝宿风射出,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宿风只来得及侧头避开脖颈要害。
可是他却没想到,秦朗的短箭可以连发,得益于七公子字母箭的启发,很少有人能对紧追而来的第二支箭设防。
果然,在捕捉到宿风偏头的方向时第二支箭已经出匣。
宿风的头还没扭转回来,下一支箭直接从他的下颌骨扎入,整支箭没入他的头骨,洞穿他的下颚,深深嵌入了面部蝴蝶骨中。
宿风身型猛的一滞,难以言喻的痛在他脑海中炸开,痛!极致的痛!
与痛同时涌上来的是恐惧,对未知伤害的恐惧。
这不是四肢不是躯体上的任何部位,而是在他的头骨中,疼痛的嘶吼被乌钢箭身封在了喉咙里,只能溢出野兽濒死的“嗬嗬”声。
眼前已是一片血雾,他完全无法思考,一手颤抖地捂着脸,手中的剑滑落,秦朗终于能借机逃开。
因了肾上腺素激增,秦朗似感觉不到手腕的痛,只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身体的反应力发挥到了极致。
趁他病,要他命!
秦朗眼中寒光一闪,甩出一条细如蚕丝的金属丝,那是杀死七公子的武器,他一直收在护腕上,如今正好可以用。
然而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宿风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是秦朗的金属丝刚缠上他的脚,他的掌风就到,狠狠拍在秦朗的胸口。
“噗——!!!”
秦朗喷出一口血,身体猛地向后飞出去,手上的金属丝却也狠狠扯了一把宿风的腿。
宿风脚下猛得一滑,身体随秦朗的下坠被一并带了下去。
秦朗眼前一片空白,脑子却仿佛格外的清醒。
即便要死,他也要拉宿风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