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百羽宫总坛深处。

秦朗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在不远处的一片水榭前停下脚步。

水榭里，有人。

秦朗悄无声息地跃上旁边一棵古树，透过枝叶缝隙看去。

水榭中，三个男人正低声交谈，其中两人背对着他，但从衣着看，应是百羽宫的高级执事，而面对他的那人——

黑衣，窄袖，腰佩狭刀，眉骨一道浅疤，身形高大，与秦朗这几日在鸣西城所见的大部分九巟百姓的体型截然不同。此人坐姿极稳，肩背舒展间带着军伍中磨出来的利落，即便此刻只是闲坐，周身也笼着一层紧绷的压迫感。

西宁人。而且是军中的人。

秦朗瞳孔微紧。前一夜东方靖分明说过，围猎场那边才是西宁与百羽宫合谋的主战场，这个时辰他们的人应该在围场里才对。可这人为何会出现在百羽宫深处？

“……侯爷放心，公子已按计划前往围猎场，此刻东胤靖王应当已入局中。”一名执事低声道，语气恭敬。

那人点头："只要东方靖一死，东胤使团群龙无首，和谈自然破裂。届时——"

"届时还望侯爷能信守承诺，派兵助我等平定朝中异己……"

那人神色冷淡："本侯一言九鼎。只要事成，你们百羽宫要的'那份礼'，本侯自会奉上。"

另一名执事笑起来："侯爷爽快。国师闭关前曾言，若得西宁助力，百羽宫重掌朝政指日可待。届时九巟与西宁永结盟好，共分东胤。"

"共分东胤？"那人轻笑，笑容却不达眼底，眸光幽深如潭，"看这次东方靖上不上这个当了。"

秦朗伏在树上，心中寒意渐升。什么叫东方靖上这个当？原以为围猎场只是明局，可听这人话中的意思，恐怕事有蹊跷。是埋伏的地点与预期不符，还是……东方靖那边有他不知道的变故？

就在他思忖的刹那，那人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秦朗藏身之处——

"树上有人。"

话音未落，腰间狭刀已然出鞘，一道寒光直劈古树！

秦朗心头一凛，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同时袖箭疾射而出。

"铛——！"

刀锋一荡，将袖箭击飞。那人刀势未停，顺势横扫，秦朗落地瞬间翻滚，堪堪避开那一刀，刀锋擦着他后背划过，将衣料削开一道口子。

秦朗翻身而起，匕首已在手。他借着翻滚的势头拉开距离，扫了一眼场中局势——两名执事已从左右包抄上来，守在不远处的暗处又闪出四道黑影。七人合围，他走不了正面。

他没有答话，转身便向林中疾退。

不能缠斗。这人武功极高，另外六人也不弱，一旦被合围，他没有胜算。

"追！"那人冷喝，几道身影立刻急追而上。

秦朗对百羽宫内部地形不熟，只能凭着来时的记忆向中宫方向逃窜。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破空声数次擦着他耳畔掠过——是暗器。他侧身避过一枚飞镖，肩膀撞上一面石墙，借力转向，足尖在墙面一点，翻进了一处院墙之内。

刚一落地，便对上一双错愕的眼睛。

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苍白少年，膝上盖着厚毯，手中正逗弄着一只白色的小鸟。那鸟通体雪白，爪子上系着极细的银链，被少年轻轻一拨便在指尖转了个圈。

见秦朗从天而降，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病态的笑意。

"哟，稀客呀。"

秦朗心头骤沉，轮椅、少年……香奴曾描述过残存的几位公子，十二公子肖弋便是这般模样。腿残，擅毒，表面纯良无害实则阴狠至极。

院门外，追兵的脚步声已近。有人在喝问："方才那黑影往哪边去了？"

"这边……好像是竹兰苑的方向？"

"十二公子的院子？你确定？"

"不确定……但确实往这个方向不见了。"

秦朗握紧匕首，后背贴着院墙，目光死死锁住轮椅上的少年。他没动，也没有发出声响，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警告。

肖弋却像是没看见那把匕首似的，歪着头打量他，目光从秦朗蒙面的脸移到紧握匕首的手，又移到他紧绷的肩线上，忽然轻声笑了。

"你这双眼睛，"他慢悠悠开口，声音软糯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像我师傅。"

秦朗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