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人从外叩响。三下,急促而克制:"十二公子!属下是千机院执事,方才有一名贼人闯入附近院落,不知公子此处可曾见过可疑之人?"
肖弋侧头看了一眼秦朗,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堪称狡黠的亮光。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逗弄那只白色小鸟,仿佛外面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搭理。
叩门声又响了一次,比方才多了一点犹疑:"……公子?"
秦朗身形一闪,匕首无声无息地抵上了肖弋的侧颈,用口型说:“让他们走。”
不知是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皮肤,还是仅仅因为凉意刺骨,肖弋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丝刺痛。
肖弋笑了,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秦朗稳稳捏着匕首的手,那笑容落在秦朗眼中,不知为何让人背后发寒,像是被一条漂亮的花蛇盯住了。
"阿福,"肖弋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带着被扰了清静的娇气,"让他们安静点。我在歇息,谁都不见。"
"是。"门口传来应声,很快脚步声散去。叩门的人似乎不敢多留,匆匆离去。
秦朗没有松开匕首:"为什么帮我?"
肖弋转过头来,那缕笑意还挂在嘴角,却比方才更浓了几分:"谁说我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在我院子里吵吵闹闹的,打扰我逗鸟的兴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朗的匕首上,"八哥,你打算在我这儿站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我是谁?"
"你方才不是自己承认了么。"肖弋低头,用指尖轻轻拨了拨白鸟的喙,"而且……能在我大哥的地盘上被他的人追着跑,还能活着跑到我这儿的,除了那位神秘的少主,还能有谁?"
他抬头,歪着脑袋,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八哥,别紧张。我又不吃了你。我只是好奇——让几位哥哥都栽了跟头的少主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不过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厉害嘛。"
秦朗眼底毫无波澜,只冷冷道:"你想替你的兄弟们报仇?"
"报仇?"肖弋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在脸上绽开,随即又猛地敛去,那双妖异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刻骨的恨意。"那些蠢货死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亲昵的热切:"比起他们,我更喜欢你。欢迎回家,八哥。"
院外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一次比方才更密集。
"千机院搜捕贼人!各处院门封锁!请十二公子配合——"
肖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朝秦朗招招手,像一个招呼同伴来玩的孩子:"八哥,外面现在全是搜你的人。你若是翻墙出去,不出十步就会被乱箭钉成筛子。不如……进来坐坐,喝杯茶?"
秦朗犹豫了一下,匕首一转,抵在了肖弋的后心,低声催促道:“带路。”
肖弋双手转动着轮子,一阵滚木碾过石板地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他停下,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
“请。”
秦朗看了看门,门口的小厮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他们,只打开门就退到一处,仿佛他们是什么很可怕的人物,谨慎到了极点。
秦朗看向里面,门内竟然是一条窄窄的甬道,黑洞洞的看不清尽头,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药味,混着某种更淡的、说不清的腥甜气息,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旧木。
秦朗看着那扇门,直觉里面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怎么?不敢?”身后传来肖弋戏谑的声音。
秦朗捏紧了匕首,“别耍花样。”
百羽宫养蛊式培养出来的这些公子没一个简单的,这个少年虽然年岁看着不大,可是给他的感觉似乎更危险,他无法判断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
一个被毒废了双腿的十二公子,能在这吃人的百羽宫里活下来,靠的绝不只是天真和嘴甜。
可院墙外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隐约还有金属甲胄碰撞的声响——千机院的人已经在院墙外围守着,他现在翻墙出去,确实等于送死。
肖弋歪着头看他,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挂着,带着一种耐心的、看猎物挣扎的趣味。
秦朗捏紧了匕首,又松开。
"好。"他收刀入鞘,"你走前面带路。"
肖弋也不反对,只弯了弯嘴唇,拨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向那扇雕花木门推去。
进门时,他侧头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八哥放心,我这人别的不行,藏人这种事……做得很熟。"
木门在两人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光亮与声响一并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