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秦朗几乎没有合眼。

他侥幸地想着上完药会好起来，没想到半夜的时候，东方靖的体温骤然升了上来。

身上烫得吓人，像一块被火烤过的铁。

秦朗的手贴在他额上，触手的温度让他心下一沉。

高热。

该死……在这破地方，要水没水，要药没药。

秦朗看着周围光秃秃的崖壁，心急如焚，咬了咬牙，他将东方靖的所有衣物都除去，再解开自己的外衣。

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夜里的山中寒意沁骨，正好让他皮肤表面冷下来，就当是人形冰袋了。

他动作很轻，将东方靖整个翻转过来趴在自己怀中，后背贴上阴冷粗糙的崖壁让秦朗一个机灵，前面火热后背冰冷，夹在中间，真是冰火两重天。

秦朗的手掌轻轻覆在他后背上，这个后背上满了药，被布条裹着，他丝毫不敢用力。

东方靖的呼吸急促而浅，一下一下拂在他耳侧，灼人的温度，几乎要把他也点燃。

眉头紧锁，整个人像是陷在某种无法挣脱的梦魇里，秦朗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着，每一次颤抖都让秦朗的心收紧一分。

可等到下半夜，连这样的颤抖都微不可察起来，呼吸似有若无，秦朗从没有见过东方靖这么苍白无力过。

“东方靖……”秦朗死死地注视着他紧闭的双眼，声音似乎也跟着不稳起来。

“你不能死……”

“是你拉着我……”如果不是东方靖，他可能就死在那座山中了，那个时候，他是真的不想活。

既然非要纠缠着他，就该纠缠到底。

如果他也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可维系的东西了。

“……我不许你死。”

“你听到没有，你不是武功高强吗？”

“醒过来，用内力驱热！”秦朗扶起东方靖，他只知道内力可以驱寒，却不知道能不能降热，只有唤醒他才能让东方靖自救，只要醒来，怎样都好。

他一遍遍地用手掌抚过东方靖的额头、脸颊、脖颈，既希望这热度降下来，又害怕真的热度降了下来。

直到天光微亮，东方靖身上的温度才略有些下降，不再像之前那样烫人，呼吸似乎又有力了起来，秦朗长长地吐出口气。

将竹筒中最后一口水喝进口中，捏开他的下颌，将水渡了进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动静。

“秦朗！”上头传来罗鸿的声音。“你在这里吗？”

秦朗抬头，看到罗鸿的身影出现在洞穴边缘，身后还跟着几名银衣卫，他激动地站起身：“统领，我在！”

下一秒，一根绳索从崖顶垂了下来，罗鸿喝道：“抓稳，我们拉你们上来。”

秦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东方靖：“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起身拿起自己那件完好的外衫给东方靖套上，没有多想就用绳索在东方靖腰间缠紧，打了个结，确认牢固之后，抬头对罗鸿打了个手势。

罗鸿在上面将绳索往上拉。

秦朗扶着东方靖的身体，看着他一点一点被拉上去。

这一夜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如今罗鸿他们到了，那东方靖就有救了。

等东方靖被拉上去之后，绳索再度被扔了下来，这回秦朗将绳索系在自己腰间，视线一点一点被天光填满。

看着上面站着的几张熟悉面孔，秦朗突然想笑，罗鸿看着他，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

“多亏了你，我们现在立刻下山，秋大夫已经在路上。”

秦朗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几名银衣卫已经将东方靖安置在木板上一路往下抬，秦朗走在一旁，低头看着东方靖，他的脸色似乎比昨夜又好了一些，眉头也没那么紧了，但人还是昏迷着。

走在旁边的罗鸿边走边说，"马车在山脚下的路口等着了，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