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看了看天色,对罗鸿道:“来不及了,你们的人下到下面,天黑根本看不清,我直接从这里下去。”
“不行,没有绳索太危险了!”罗鸿立刻反对,他怎么会不清楚殿下对秦朗的在乎,命都不要地追他一路,若是他有个好歹,就是后面找到殿下,他们也都无法交代。
“统领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妈了?以前用起我们的时候从不见你手软。”秦朗讥讽道。
罗鸿知道秦朗在激他,可是他确实不能放任秦朗这么干。“如果一定要从这里下去,就由我来。”罗鸿就势要找下去的位置,却被秦朗一把拉住了胳膊。
秦朗正色道:“相信我,我知道怎么爬这样的山。”虽然此时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但是在现代他玩过攀岩,当初逃离三黎族时还不是靠自己徒手出去的,总比罗鸿要好。
讲清楚利弊,罗鸿终于迟疑了。
“别再犹豫,再等片刻天彻底黑我们就真的看不清了,到时王爷会更危险。”他不由分说地取出一卷金属丝,将一头交给罗鸿:“捏好,我下去后会传消息给你,你替我守在这里,找到王爷后我会扯。"
罗鸿点头,眼神逐渐坚定,死死抓住了这条细细的非金非银的金属丝线。
秦朗取出他的趁手兵器,一把如小臂长两指宽的军刺,转身沿着斜坡摸索下去。
斜坡湿滑,他一手抓着岩壁上的凸起稳住身体,一手攥着军刺扎入石缝,金属丝也随着他下降慢慢往下放。
爬了约莫两刻钟,他终于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看到了东方靖。
男人半趴在岩石边缘,后背和十指皆已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从山体上蹭下来似的。
微弱的天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嘴角还挂着一抹未干的血迹。
秦朗心下微沉,手脚发软地翻身下了岩石,蹲在东方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还在。
“还活着……”秦朗喃喃自语,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刚才那刻他紧闭的鼻息和如停止般的心跳。
"还好。"秦朗轻声说,"还好。"
秦朗从怀里掏出一块撕下的布条,用匕首沾着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找到,人还活着,我们下去崖底坑洞,你明天备足绳索下来拉我们。"
他把布条系在金属丝上,扯了扯。
片刻后,金属丝那一头传来轻轻的回应——罗鸿收到了。
秦朗松了口气,将金属丝的一端系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做好记号。
岩石上没法疗伤,他探头看了看下面,下面是一个天然坑洞,并不深,秦朗将东方靖从岩石边缘抱起,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托着他的腿弯,将他背到背上,用腰带捆紧。
深吸一口气,从岩石边一点点继续往下爬。
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都得靠他的手臂,他咬着牙坚持一点一点下去,终于下到底部,胳膊颤抖的厉害。
他四下看了看——这地方从上面看不深,真下来了才发现这是个钵形的坑洞,周围光秃秃的,杂草丛生,要靠自己带着东方靖爬上去几乎不可能。
他解下东方靖,环顾四周,发现崖壁西侧有一处稍微干燥些的平台。他将东方靖抱过去,让他靠在崖壁上,又捡了些枯枝败叶,在不远处生了一堆火。
火光跳跃,映亮了东方靖的脸。
秦朗深吸一口气,解开东方靖的衣襟。
玄色蟒袍早已脏得不成样子,秦朗将染血的中衣褪下,露出他的上身——
眼前所见另秦朗呼吸一滞。
东方靖的腰腹处伤口已经有些溃烂,皮肉肿起,毒素让血无法正常凝固,这里已经发炎,若是不尽快消炎,在古代这种炎症会死人。
而后背更是惨不忍睹,被岩石擦得血肉模糊,几乎蹭掉一层皮。
那双平日里煮茶泡水写字都根骨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此时血肉模糊,指甲翻起。
秦朗的心中堵得慌,像被什么拧着一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自怀里掏出秋叶白给他的药包胡乱翻找着金疮药、止血散、纱布……
对了,要先解毒!
他将药包先放一边,从怀里摸出军刺,在自己的手掌上狠狠划了一道。
鲜血立刻涌出。
他将手伸到东方靖唇边,让血滴入他口中。
然而东方靖唇齿紧闭,哪怕是在昏迷中,也保持着一种本能的警惕,陌生液体根本无法送入。
秦朗看着紧闭的唇,眉头皱了皱。
“东方靖……东方靖!”他轻轻拍打着东方靖的脸,见他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没有犹豫,将自己手掌上的血吸入口中,然后俯身,吻住东方靖的唇。
他的唇很冷,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秦朗一手扶着他后脑,一手捏紧他的下颌骨,强行打开他的齿关,将口中的血一点点渡过去。
他渡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喂。
血顺着东方靖的喉咙咽下去,很快开始在他体内发挥作用。
东方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秦朗又吸了一口血,再次渡过去。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东方靖终于对下颌骨的疼痛感到不适,蹙眉动了动试图摆脱。
秦朗直起身,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低头看着东方靖。
就见东方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秦朗心如擂鼓,第一次迫切的希望听到东方靖开口说点什么。
东方靖那双平日里有些不怒自威的双眼此刻瞳孔涣散,茫然的目光缓缓对上秦朗的脸。
近在咫尺。
“东方靖,你感觉怎么样了?”秦朗盯着他。
这双眼睛,这张脸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秦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