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围猎不少权贵子弟受伤,金孝宗也在西山待不住了,百羽宫的人都走了,他也要尽快回去盯着些,于是宣布封牛宴在皇宫举办,这天的活动取消,众人纷纷附和。
拔营定在午后。
金孝宗的车驾在前,使臣团的车驾在后,金甲军护送,浩浩荡荡往鸣西城方向回去。
罗鸿等一干银衣卫骑马走在车驾旁,秦朗陪着东方靖坐在车中。
毕竟是伤患,秋叶白说的再轻描淡写,能不动还是不要动,否则伤口开裂只会增加恢复的难度。
两个时辰前,百羽宫。
烨凤穿过重重院落,径直往纳木炎的书房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纳木炎正坐窗口垂着头擦刀。
"侯爷。"烨凤拱了拱手。
纳木炎抬头看了他一眼,将刀收起,指尖敲了敲桌子:"如何了?东方靖死了没有?"
"呵。"烨凤短促的笑了一声,不知是笑话纳木炎还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笑他们两人的不自量力,当初十拿九稳的计划如今看来当真是脆弱的可笑。
“你笑什么?”纳木炎神色沉了下来。
烨凤坐了下来,沉默了几息,才侧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道:"月朦死了。"
“还有你安排的那个替身。”
纳木炎神色一顿,随即勃然大怒,骤地站起身:“不可能!”
烨凤没有解释的意思,倒了杯茶,缓缓品了一口,看着纳木炎那副绝不相信的模样,让他有种憋了一路的平静也得到了释放的感觉。
他也觉得不可能,东方靖再强,还能强过宗师?
武功高强的人有,如东方靖,也如眼前这个定北侯,但是武宗却不常有,几个国家也就三名,即便是义父的师傅,那位隐山寺的和尚也不敢称武宗。
还加上他们派出了这么多精锐,几乎把百羽宫能派出的甲字营的死士抽空,竟让东方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说的是真的?”纳木炎脸色难看地缓缓坐回下来。
烨凤搁下杯子,目光转向他,终于点头:“不会有错,东方靖回来了。”
过了片刻,纳木炎才道,"确定?你亲眼所见"
烨凤说,"月朦若是活着,不可能不出现。"
他顿了顿,又说:"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东方靖,但是他确实回来了,那么你的人和我的人,必然都没了。”
纳木炎沉默了。
烨凤抬眼看他,尤姜死了,西宁王指不一定会怎么怪罪纳木炎,如今,他恐怕要比自己还迫切立功回去,接下来,就看他什么打算。
“我要回西宁。”纳木炎终于抬眼说出一句话,他的人没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危险了,他得尽快回军中。
烨凤讥讽一笑,“你不如出去瞧瞧,外面到处都是找细作的巡逻兵,城门口就贴着你的画像。”
纳木炎愤怒地脸颊肌肉都在颤,牙根咬的死紧。“东!方!靖!!!”
“我要去见见我义父了,你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做,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烨凤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起身走出门。
纳木炎没法对西宁王交代,他也好不到哪去。
老七死了,老二也死了,六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老四也没了。
义父或许不会悲痛,但是义父会认为他无能,因为人死了,事没办好。
烨凤一步步走着,穿过庭院向百羽宫深处走去。
前些天他就知道义父已经出关,西山这场‘围猎’是他与纳木炎制定的,他是执行者。
可结果是,他们失败了。
义父会怎么想?
站在一扇门前,烨凤垂下眼,将那点情绪彻底压下去,再次抬头,他又是那个淡如清风,温润如玉的大公子烨凤。
“进来。”屋内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作为唯三的武学宗师,从他踏入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义父就知道是他来了。
姑射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神色看不出喜怒。
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花白的头发束在脑后,看起来比闭关前老了几岁。
他看向烨凤,这个他往日无比器重的义子,这么多年都把百羽宫打理的井井有条,这次却失利了。
烨凤走进来,躬身行礼道:"义父。"
"西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姑射说。
烨凤沉默地听着。
姑射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也罢,没了就没了,再招就是。"他的语气虽说并不算好,但是也堪称冷血,那些人命在他话中仿佛不过是撒出去的石子。
烨凤垂下头,"是儿子无能。"
"不是你的错。"姑射说,"是他们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烨凤脸上。
"事已至此,不必再提。"他的定定地看着烨凤的脸,仿佛要把他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仔细透彻。
"我有事要问你。"
烨凤心头一紧,"义父请说。"
"那孩子,"姑射想了想,说,"如今叫什么?"
烨凤答道:"下面的人听人叫他,秦朗。"
姑射微微皱眉,“秦朗?”这个名字似乎不是他取的。
片刻后他舒展眉头,这不重要,他继续问:“可见过了?”
“如何?”
烨凤摇了摇头:“儿子没有与他交谈过,但是老六老七,还有二弟都死在他手中……想必是有些手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