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驿馆内。

秦朗刚替东方靖换完腰侧的伤药，手指还沾着膏药的余温，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殿下，金孝宗派人送来了通关文书副本。"罗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东方靖微微颔首，秦朗替他拉好衣襟，起身去开了门。罗鸿递上一本折子，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眼，又垂了下去，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东方靖接过折本翻开，一页页扫过，指尖在某处顿了一下，随即合上。"没错，收好。通知陈大人准备行装，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东胤。"

"是。"罗鸿应声退下。

脚步声刚远去不久，门外又传来另一阵步伐。这次更急一些，是副统领的声音："殿下，鹿阴山那边来了信。"

鹿阴山。

秦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那是仆茂蛊医所在的地方，他体内那只蛊王的鉴定结果，就该从那里来。

他放下茶盏，看着东方靖接过那封信。后者拆开火漆，抖开信纸，目光从上到下游移了一遍。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秦朗注意到他持信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

东方靖将信递过来。

秦朗接过，低头看去。信上的字迹是仆茂亲笔，墨迹干透，措辞简洁——

"赤古木幼苗鉴定为活株，可用。然需以赤土滋养至少半年，成株后方可引蛊。届时需秦公子亲至。"

秦朗的目光在那"半年"二字上停了很久。

半年。

他还有半年，就能彻底摆脱姑射的钳制。那只从他醒来第一天就埋在体内的蛊虫，那根悬在头顶的绳索，终于有了明确的斩断之日。秦朗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浑身上下仿佛驱散了阴霾。

他抬头看向东方靖，半晌，只说了一句：“虽虽然你说让我不要谢，可是我还是想谢谢你。"

从百羽宫到九巟，东方靖都助他良多。

"别说谢。"东方靖握住他的肩膀，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很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朗看着他，点点头，眼底渐渐沁出了暖意。

翌日，鸣西城外。

九巟国主金孝宗率文武百官于城门口为使臣团送行。旌旗猎猎，鼓乐齐鸣，排场不可谓不大。

金孝宗亲手捧酒，面带笑容地说了些"两国永结盟好"之类的场面话，东方靖接下，一饮而尽，回了一句"多谢陛下"。

秦朗骑马跟在车驾旁，回头看了一眼鸣西城的城门，在马蹄声中一寸寸退入地平线的烟尘中。

两个时辰后，官道分岔口，秦朗听到了外面的交谈声，使臣团的车驾也随之缓缓停下，他挑开车帘看去，前方东胤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但是人员车马却在调整位置，一副即将分道扬镳的架势。

东方靖示意他一道下了马车。罗鸿下马走到秦朗身边，将一个粗布包裹递过来。

东方靖接过，递给秦朗。

"换上。"

秦朗接过，掂了掂重量，挑开一角看了看——里面是一套粗布短打，布鞋，还有一顶半旧的斗笠，是行商的装束。

"这是？我们不跟着使团走了？"秦朗问。那他还怎么找机会离队？本来打算借着使团人多，行进速度不快脱离队伍去做他想做的事，结果现在告诉他，他们要另外行动。

"嗯。"东方靖说，"去瑶城，九巟西南边境，与西宁接壤。"

秦朗眉头微蹙，瑶城他在地图上看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夹在两国边境的隘口之间。

"去那里做什么？"

东方靖看着他，“嗯我的人提前到了。"

秦朗一怔："所以你根本没打算等金孝宗给你通关文书？"

“嗯，答不答应都要派人在那里盯着，近年来西宁一直蠢蠢欲动，我担心他们会借道九荒对我们用兵。

"一千人马，三个月前分批潜入的，我们乔装成商队去见他们。金孝宗签发的通关文书可以用来带第二批人马进来。"东方靖的语气平淡，"他们是先头部队，驻地还没敲定，我们需要在第二批人马到来前，把营地建起来。"

秦朗看着他，脑中飞快思索怎么说，他原本的计划是随使臣团离开，让百羽宫得到的消息是他已经不在鸣西城，然后来个回马枪，到时谁能想到是他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