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麓园，马车里，秦朗靠着车厢，光线很弱，让他将一切情绪都藏在阴影里。

这般沉默让一旁的东方靖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他拉过秦朗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秦朗看着与他相扣的手指不答，反而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东方靖指节上那层薄茧。一下，又一下，像在描摹着纹路，又像只是无处安放那点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不说话？”东方靖忍不过指间的痒意，反过来抓住他的手指。

"殿下，"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不经意，"方才在席间，就没瞧中意的姑娘？"

东方靖的手微微一顿，车厢里静了一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东方靖眼神微微沉下。

秦朗没有抬头，语气淡淡："就字面意思。那位穿鹅黄衣裳的，一直在往你身边凑。还有端酒过来的两位——她们长得这么漂亮，你当真没有瞧上？"

东方靖偏过头看他，窗外漏进来的些许月光照在秦朗半张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他看着窗外，嘴角抿成一条线，神色明显与他平淡的语气不符。

东方靖看着他那副模样，胸口某个地方忽然松了一下。

原来如此。

"秦朗。"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嗯？"

"你吃味了？"

秦朗的神色一顿，飞快看了东方靖一眼，心理有一闪而过的窘迫——像是被人当面拆穿了他自己都忽略了的真相。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手指抽回来，却被东方靖牢牢扣住。

"没有。"秦朗说，语气生硬。

看着他僵硬的脸，东方靖无声地笑了笑，并没有戳破他，只是将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拢进掌心，慢慢收紧。

他的拇指在秦朗的指背上轻轻蹭过，像是安抚，又像是逗弄。

车厢里温度似乎升高了。

最终，还是秦朗忍不住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东方靖。"

"嗯？"

"你……看上我什么？"

东方靖没有立刻回答。

车轮继续碾过青石板，辘辘声在夜色中绵绵不绝。他偏头似是认真地想了想，半晌后，他才缓缓道来。

"一开始，我不过是想知道你的目的。"

他顿了顿。

"你这么个错漏百出的细作藏在我身边，我总要知道你在图谋什么。"

秦朗的手指微微一紧。

"可后来，"东方靖继续说，"我越想弄清楚，就越忍不住去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你笨拙地练剑，努力自保，时不时的出人意料，被何事困扰的愁眉苦脸——我都想知道。"

“你身上有很多矛盾，富贵权利都不在眼里，却因为多得一两银子偷偷高兴。”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来你逃离靖王府，让我人生第一次输的这么狼狈，那时我以为你会杀了我，可是你说只是报复在王府受得惩罚，打了我一顿说是两清。"

“你怎么会觉得这是两清？”东方靖支着胳膊好笑地偏头看着秦朗。“小孩子过家家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杀我……”

“你还帮我治伤，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如果不是我对你的心思不纯，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够你死几次？”

秦朗的呼吸微微一窒。

东方靖的手指收紧，将他整只手都攥在掌心里："以前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种违和感，你明明就在我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我永远穿不透的东西。我想抓住你，可我抓不住，越抓不住，越不甘。"

“那你现在得到了，还会不甘吗？”秦朗忽然出声。

东方靖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想说我得到了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那你太小看自己了。”东方靖凑近，气息拂过秦朗的唇，轻轻啄了一口。

如此近的距离，秦朗可以看到他的双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此刻漾着点点涟漪："秦朗，你果决，聪慧，有胆识——"

"这些别人也有。"秦朗对这些答案不满意，东方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述说一个答案，可是他偏不直接吐露。

倒像是在让他自己一点一点去品他心中的感受。

"是。"东方靖没有否认，"你的种种特质，可能都有人能做到。但那都不是你，世间再没有另一个人拥有你的一切，长相、性格、学识、机敏……这副皮相和里面的灵魂，组成的你是独一无二的。"

“我无法不被吸引。”

东方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继续了。

他只是握着秦朗的手，静静地看着他，似在等他反应。

秦朗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胸腔里仿佛跳动着一窜火苗，烧的全身都烫了起来。

这么拐弯抹角……是说不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吗？

可是秦朗仔细想想却发现单纯的我爱你无法诠释方才东方靖所说的一切，与其说爱，他更像是在说一种认定，不是某一种优点或者特质产生的吸引。

看着秦朗终于缓缓弯起的唇角，东方靖提着的心也落了回去，他从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剖析自己的心意，秦朗却理解了。

这让他心脏像是注入了一股热泉，烫的心口酥软又难耐。

他再也忍不住，凑上去吻住了那两片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了他的齿关，探入、勾缠，像要把所有的克制和隐忍都倾泻在这一吻里。

秦朗一愣，下意识想推拒，刚抬手就仿佛被洞悉到了下一步动作，他的手指被东方靖五指相扣，按在了车厢壁上。

秦朗被动地承受这股有一点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不像那一夜的辛辣浓烈。

他仿佛被带得微醺起来，舌尖交缠的滋味让他头皮开始发麻，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他攥紧东方靖的衣襟，指节泛白，在放纵和克制间挣扎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