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卢会二人聚数十骑,一人二马,直奔广宗,又命关羽、张飞二人领其余乡勇随后南下。尽管他二人全速南下,途中却遭风雨相阻,耽搁了些时日,待接近广宗便听来往乡郡义军言道,天子使节来访,好大的派头,但只逗留了数日,如今将将离开广宗。卢会闻此心下焦急,弃了广宗军营,沿官道直向南,过广宗百余里方追及天子使节。卢会于官道侧相候,拜使节仪仗曰,“小子卢会,卢中郎将之子,得父命送使节归雒。家父有言,营中简陋,多有怠慢,心自不安,然军事繁重无以招待,乃遣小子在此,薄礼酒水相送,以慰使节。”
天子使节乃小黄门左丰,听闻卢植之子亲来相送,又有‘’薄礼“呈上,之前的不忿已散了大半,下车亲迎,见卢会气质高华却对他毕恭毕敬,更是满意三分。卢会呈上礼物:二十金自不足一提,几方美玉虽非凡品亦无惊奇,只一对明月珠世所罕见,左丰一见爱不释手,对卢植的怒意也自烟消云散,笑言,“卢公不愧天下大儒,家中方有如此谦和有礼进退有度佳公子,今日得见,幸甚幸甚。卢公治军有道,张角之辈龟缩城中,枭首指日可待,待吾归京中,定如实报于陛下。”
卢会与左丰虚与委蛇许久,待左丰一行人远去,方才长叹一声,苦笑道,“今日愧为卢子干之子矣!”
刘备知他强压心性在宦官面前卑躬屈膝,献金谄媚,心自不甘,捉其手曰,“国难之时行非常之事;但过难关,来日方长。”
卢会自从听闻天子遣使视察卢植军一事后便不得安宁,虽定计代父献金,少不得日日辗转反侧,深恐自己成了谄媚小人,连累父名,更伤神从何筹集能打动宫中黄门的贿金,所幸有刘备襄助,这才挺过种种难关。如今又听刘备言语激励,几欲落下泪来。
待到广宗,卢植见到二人,听闻涿郡全境光复,乡里安好,心下大安。卢植又问二人缘何由南面而来,有何见闻,刘备尚自思索,卢会已是拜伏于父亲身前,将追赶小黄门献金一事报了一遍。
刘备亦是拜道,“非兄长有辱士节,实乃学生听闻宦官势大,又闻广宗战局胶着,平黄巾之乱成败皆在此一举,实在担心老师,才劝士英兄用此下策。”
卢植示意二人起身,长叹曰,“汝二人尚年少,亦能思及此事,做此推论,吾又岂能枉顾大局,一心虚名?实是身无余财,自不能挪用军需或是盘剥吏民百姓。”待得片刻,卢植神色肃然,又问卢会道,“你却从何处寻来宝物,能叫小黄门满意?”
刘备欲作答,卢会却按其手,乃亲自将刘备与叔父赠一对明月珠之事一一道来,刘子敬之女刘念言行也未曾遗漏。卢植愕然,半晌乃顿足道,“莫说涿县刘氏乃中山靖王之后,便是普通人家也不可如此轻待祖传之物。吾儿既以玄德为友,怎可使友人陷此不孝不义之举!有子若此,吾之过也。”
卢会心下戚戚,不敢作答,倒是刘备再次礼道,“非常时刻只得对以非常之举。吾妹尚能言,国家有难,贤士有求,岂在乎身外之物;备不敢为小女子后。”
卢植不再追究,只摇头叹曰,“吾儿才德平平,唯交友幸矣!”
卢会与刘备领乡勇效力卢植军中,围城月余。待七月酷暑,卢植观黄巾多倦怠,城防渐驰,又及攻城器械齐备,乃趁夜大举攻城,以火箭覆城头。鏖战一夜一日,广宗城破,张角、张梁授首,黄巾战死者两三万,又四五万人投河潜逃,溺死者无数。关羽勇武无人能敌,履立奇功,破城之日先登城头,杀贼无数,深入敌阵仿入无人之境,卢植深以为异。张角虽死,其弟“地公将军”张宝仍据下曲阳,聚二三十万人众。卢植自提兵北上,遣卢会、刘备二人率涿郡千名乡勇南下东郡,剿灭黄巾卜已部。
卢植吩咐二人道,“虽道黄巾贼毫无章法军纪,不堪一战,终究人多势众,不可轻敌。尔等兵少,若东郡有官军义兵,当尽早投奔;若无,亦不当正面对敌蛾贼,不当扎寨围城,当依仗地利,以动破静,游而击之,诱而歼之。”
二人应了,引兵南下。届时兖州已是一片破败,士族大家阖门自守,百姓多逃难。卜已有大方黄巾万余人众,于沙河仓亭津渡口扎寨坚守,以断南北往来。在仓亭一代游走十数日,卢会突生一计,与刘备言道,“贼子既守渡口,我等可于沙河上游兴坝拦水,待时机成熟便引水灌之。”
刘备摇头应曰,“沙河乃黄河分支,水浑而急;如今将入八月,正值黄河水涨,水情不定,更偶有暴雨。我对水利所知甚少,不敢行此等事。”
“正因水丰有雨,引水攻敌方有效用,”卢会忽而一笑,“我亦不通水利,但贼子不知此事;只要黄巾贼以为我等能拦坝引水,这便够了。”
刘备恍然大悟,击掌笑道,“原来如此,便如先生所言,诱而歼之可得。”
于是二人引兵至仓亭津上游十余里一处草木茂密的河岸布阵扎营,又大张旗鼓搜集车船土石,意欲沉船为坝。果不其然,黄巾贼闻之生畏,数日后夜间举大兵来攻营寨。卢、刘二人早有准备,空营以待,营中遍布干草柴薪,黄巾贼至便纵火烧之。黄巾贼夜间偷营反遭算计,仓皇之间再无战力,只四下逃窜;刘备与关羽张飞二人率乡勇杀入黄巾军中,仿佛虎入羊群,摧枯拉朽。眼见来袭的黄巾军死伤殆尽,义兵趁胜追击,直奔仓亭津,一举攻破黄巾大营。待天明清点战果,只见万余黄巾大方一宿灰飞烟灭,十余里河岸上尸首数不胜数,竟有近七千斩获;关羽循着服色旗帜从一堆尸身中找到卜已,枭其首级留证。
见死尸太多,又尽布河边,卢会掩面叹曰,“数千人曝尸水边终究不妥,唯恐散播疫气,流毒百里;怕是要多辛苦几日了。”
有卢家家丁言道,“既如此,何不建京观以彰功勋,亦可告诫乡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