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会的二十骑士让了一匹马出来,少年天子独乘一骑,荀攸则亲自持火把为天子牵马引路;刘协则与卢会共骑。夜色既深,一行人南行极缓,许久方至雒阳城北邸舍,便在此停留过夜。天子睡下,其余诸人却哪里敢松懈。卢会派赵云领十名骑士往雒阳城一探究竟;何颙亦一同前往,以便告知群臣天下下落,留闵贡在邸舍与卢会荀攸二人交换信息。
荀攸方才听闻,何进部将吴匡等人素来不满车骑将军何苗与宦官亲善,与董卓之弟奉车都尉董旻一同趁攻打宫城之机斩何苗于朱雀厥下。十常侍挟持天子出逃后不久,袁绍、袁术、吴匡等人终于攻入北宫,大肆扑杀宦官。丁原、桥瑁、鲍信等人纷纷带兵赶至洛阳城中,而始终在雒阳周边徘徊的并州牧董卓亦是率大部步骑入雒,杀入宫城,大军控制住皇宫门户。何太后本被十常侍挟持,但在过复道时投窗而逃,被董旻麾下军士所救,后由董卓亲自护卫回到宫中。如今雒阳城中,竟隐隐有以董卓为首之意。
“以董仲颖为首?”卢会蹙眉,颇有不安之意,又显得有些匪夷所思,“士人多不喜董仲颖,他在京城也无甚交集,更身为袁氏故吏;雒阳如何竟能以他为首?他到底有多少兵马?”
闵贡却不以为意道,“董并州救驾有功,乃国之栋梁。如今诸军混乱,天子尚流落在外,先以董并州为首尊令行事并无不妥。”
荀攸面无表情,而卢会则是微微摇了摇头,却不再言语。
待天明,一行人续又缓缓南行,巳时方过便抵雒阳城北的夏门。百官已列于夏门外恭候,董卓袁隗二人为首。天子归北宫后小憩片刻,便召集群臣。朝会乃袁隗主持,然诸事皆以董卓为首。待朝臣齐聚,董卓于众人之前向少年天子献上从宫中寻得的五枚天子玺印,唯独传国玺据称未曾寻得。董卓献玺时群臣鸦雀无声,仿佛被董卓气质所迫,不敢做声。董卓也愈发独断决议,气势逼人,袁隗唯唯诺诺,不堪相抗。便是袁绍、丁原等人虽偶有谏言,亦不曾违背董卓决意。
待朝议结束,荀攸拉过卢会言道,“有一要事尚需劳烦士英,”见卢会点头又低声续言,“欲请君说袁本初袭董卓。”
他并不用多费口舌,卢会肃然颔首,应道,“我亦有此意,本欲邀公达兄同往。”
荀攸苦笑,“我与袁校尉有些间隙,若同去只怕事与愿违,不得已将此重担尽托于士英,惭愧。”顿了一顿,他又添道,“士英可告知袁本初,董卓本部兵马不过三千,新收拢的大将军部众未必信服于他。袁公雄烈,当能制国贼于前。”
卢会深深望了荀攸一眼,却也不问荀攸如何知晓董卓兵力,只一拱手,匆匆转身离去,自是去寻袁绍。
荀攸目送卢会离去,待不见其背影方是闭目定神。他一宿未歇亦不觉疲惫,只因深知此危急存亡之机难容片刻喘息。他转身向身后关羽、典韦二人言道,“此前天子危急,全赖二位临危救难。汉廷本应重谢二位,加官进爵,然今雒阳纷乱,虎狼环伺,更有西凉兵马横行肆虐,此地实不宜留。关君,若典从事随你东去,可否向刘北海举荐,为他求得三百石之位?”
未及关羽回应,典韦抢道,“先生可是要离了雒阳,东去投奔旧识?”
荀攸答曰,“朝局纷乱,百废待兴,我自当留守雒阳。”
典韦面现疑惑,“先生既然不走,如何要我等离开雒阳?”
荀攸曰,“二位皆是当世骁勇,有用之身不应陷此九死之地。”
典韦摇头,“我再有用,不过是按照荀先生吩咐行事。真正救天子于水火的也还是先生,早早地预料到凶险,授锦囊于我等,我一身武艺才算是有点用处。先生要留在雒阳,便是说如今还有事要做,那我如何能走?我若走了,谁去给先生做事?再者,我若走了,雒阳于先生而言便真是九死之地;我即在,定能保先生安全。”
荀攸听典韦言辞笃定,便转向关羽低声道,“关君,此时不宜意气用事……”
关羽打断他话语,“先生与我几次共事,何必如此见外?”
荀攸一顿,随即长长叹息,心知今日必不能说服关羽,却还是柔声劝曰,“云长身负要务,岂能弃牵先生与诸葛小郎于不顾?此时不去,又何时再见玄德?”
关羽应道,“牵先生与诸葛郎君已东去,亦有乡党相送,一切安排妥当。今兄长若在,定不会弃天子而走,也不会留先生独守。兄长既不在,我自当代他行事。”
荀攸沉默半晌,最终于二人前大礼道,“二位高义。攸不才,敢请二位不吝相助,共赴国难。”
荀攸尚未回到府邸,忽闻身后马蹄声急,有人唤道,“荀侍郎,留步!”
他回身望去,见一骑白马疾驰而至,正是河阳尉赵云。赵云勒马顿住,马蹄扬起,尘烟未散,他已翻身下马,拱手急道,“卢河阳有急信!先前卢令往袁校尉府,却见骑都尉鲍允诚从袁府出。鲍都尉神色愤懑匆忙,也不与人寒暄,径直引亲随往南门方向去了。”
荀攸心中一凛:“往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