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那撕心裂肺的悲痛、不顾一切的灵力输送、汹涌而出的眼泪……全都……给了……一具分身？？？

巨大的荒谬感、后知后觉的羞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庆幸（卓越本体无事）与被“戏弄”（虽然并非有意）的恼火，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他脸上交织变幻。

他的耳朵，以惊人的速度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

“卓……越……” 余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古怪的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还踉跄了一下。

“余温兄弟，你没事吧？” 邱守赶紧扶了他一把，脸上还带着震惊过后的茫然。

“没、事。” 余温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两个字，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

什罗看着余温通红的耳根和僵硬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觉得此刻笑出来恐怕会被春神大人用眼神冻死，只能拼命忍住，肩膀一耸一耸。

令蕊也反应过来了，她眨了眨眼，看看余温的背影，又看看卓越消失的地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我的天……所以咱们刚才白担心了？吓死我了！卓越这家伙……也太会玩了！” 她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一丝调侃。

邱守挠挠头，憨憨地笑了：“原来是分身啊……难怪！我就说卓越兄弟那么厉害，怎么那么容易中招！害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连一直板着脸的绯羽，嘴角都微微松动了一下。

稤仰依旧是那副冰封的表情，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谨慎周全，但方式欠妥。” 不知是说卓越用分身前来欠妥，还是说这分身“死”法让余温失态欠妥。

定星舟内，原本沉重压抑、悲痛欲绝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的反转，变得极其微妙而……古怪。众人看着余温那明显羞恼交加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

余温背对着众人，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将脸上滚烫的热意和心底那团乱麻般的情绪压下。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幸好刚才泪水不算太多），又用力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已经勉强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平静，只是眼角还有些微红，耳根的红晕也未完全褪去，眼神飘忽，不太敢与众人对视，尤其避开什罗和令蕊那促狭的目光。

“……继续执行任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清理此地残留，收集线索。灵身之事……暂且按下，离开此地后再议。” 他刻意不去看卓越消失的地方，也不去深究腕间手链另一端传来的、此刻似乎带着一丝微弱心虚与讨好意味的波动。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法阵的仙官忽然惊喜道：“春使大人！方才灵身消散时，其残留的月华灵力与邪阵崩溃的能量乱流混合，似乎意外地激活了一条隐藏的能量路径！探测显示，这条路径指向裂隙更深处，且能量特征与‘秽生盟’高度吻合！”

这意外发现冲淡了方才的尴尬。众人精神一振。

“追踪路径！小心前进！” 余温立刻下令，借此转移注意力。

定星舟调整方向，朝着新发现的路径驶去。舟内众人各就各位，只是偶尔，目光还是会偷偷瞟向余温，或者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忍俊不禁的眼神。

余温重新站回舟首，目光直视前方，努力忽略身后那些细微的动静和腕间手链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卓越本体的、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灵力波动。

这个混蛋……等回去再跟你算账！余温在心中恨恨地想，指尖却不自觉地、极轻地拂过手链上那朵最大的粉白玉兰。

而遥远的妖界，万妖王殿深处。

端坐于玉兰花云榻上的卓越本体，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眉心一道极淡的粉色花瓣虚影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他抬手捂住心口位置，那里传来一阵短暂却清晰的、仿佛被灼伤又似被温柔包裹过的奇异痛感与暖意。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隐约映出定星舟内的景象，尤其是余温那通红羞恼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

卓越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墨青色的眸子里，懊恼、心疼、心虚，以及一丝隐秘的、被余温那般激烈情绪所触动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灵身“陨落”时的感受会反馈回来，也预料到余温会担心，却没想到……余温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动人。

那一瞬间通过灵身传递回来的、余温滚烫的泪水、颤抖的拥抱、不顾一切的灵力、以及那声破碎的“卓越”……如同最炽热的烙印，烫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又抬起左手，腕间与余温那串一模一样的玉兰手链微微发烫，传来另一端主人复杂难言的情绪波动——羞恼、庆幸、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欺骗”后的委屈。

卓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他又迅速抿紧，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歉意。

“还是……吓到他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链上的花瓣，试图传递去安抚与解释的意念，却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情绪更加“汹涌”了，似乎还夹杂着一声极轻微的、带着恼意的冷哼。

卓越：“……”

好像……有点不好哄了。

他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暂时从水镜和手链上移开，看向殿下恭敬等候的绯羽（真身）和几位妖族重臣。

“王上，灵身反馈的情报已接收。混沌裂隙内部结构图及疑似‘秽生盟’核心区坐标已更新。” 绯羽（真身）禀报。

“嗯。” 卓越恢复了一贯的冷冽威严，“按计划，加强妖界对应区域的监控与防御。天庭那边……余温他们应该很快会有新发现。保持联络畅通。”

“是！”

待臣下退去，卓越才再次将目光投向水镜。镜中，定星舟正沿着新发现的路径，驶向更深的黑暗。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分身虽“陨”，但该传递的信息已送达，该铺的路也已留下。更重要的是……他与余温之间，那层最后的隔阂，已在幻境与“生死”之间彻底消融。

现在，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秽生盟”……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他指尖轻叩云榻，眸中寒光凛冽。

而余温……我们，很快会真正并肩。

卓越本体微微勾唇，那笑意冰冷而危险，却在对上腕间手链传来的、另一端那人依旧带着恼意的波动时，悄然融化了一丝。

嗯，得先想想……怎么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