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裂隙的探查行动，虽未能彻底捣毁“秽生盟”的核心老巢（那自毁的废墟堡垒与苏醒的恐怖存在已与裂隙深处融为一体，成为新的禁忌），但摧毁了关键的“神躯之种”培育场，救出了大批被囚生灵，缴获了大量邪阵资料与实物证据，更重创了数名“尊使”，无疑是一次重大的战略性胜利。消息传回，天庭震动，妖界欢腾，连人界修真界也为之侧目。

然而，比这场胜利本身传播更快的，是另一个“传奇”——关于万妖花王卓越与春神使者余温，在绝境之中如何心意相通、双剑合璧、共破死局，最终携手生还的故事。

传闻如同长了翅膀，夹杂着目睹者的激动描述与添油加醋的想象，迅速席卷三界各个角落。茶馆酒肆、市井坊间、仙门洞府、妖集部落……处处都在热议。

“听说了吗？混沌裂隙那一战！春使大人和万妖花王，那配合叫一个天衣无缝！据说两人灵力交融，化出并蒂玉兰和春藤的虚影，直接把‘秽生盟’的老巢都给捅穿了！”

“何止！我三舅姥爷的孙子的结拜兄弟当时就在外围接应，他说亲眼看见最后关头，空间都塌了，是花王陛下不顾自身，硬要为春使大人挡灾，结果春使大人死活不依，两人手拉着手，身上冒出神奇的藤蔓和花根，硬是从绝地里冲出来了！”

“手拉着手？！真的假的？不是说仙妖殊途吗？”

“殊途？你落伍了！那是患难见真情！听说他们手腕上还戴着同款的玉兰手链，能心灵感应呢！”

“啧啧，万妖花王那可是三界出了名的冷面美人，居然为了春使大人如此拼命……看来是真动了凡心了！”

“岂止是花王动心？你没见战后有人瞥见，在定星舟里，春使大人亲手给花王擦脸上的血，那眼神温柔的哟……”

“想不到啊，咱们这位温润如玉的春使大人，也有如此……咳，铁血柔情的一面？”

“这就叫英雄惜英雄，美人爱……呃，反正就是配！绝配！”

传闻越传越离谱，甚至衍生出无数话本、画册、皮影戏，将两人描绘得如同上古传奇中的神仙眷侣，情节之曲折、感情之浓烈，让不少仙妖人三族的年轻一代听得如痴如醉，心向往之。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妖界，反应则更为直接热烈。在确认自家王上平安归来（且本体似乎心情不错？）后，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开始在妖王城乃至整个妖界蔓延。

“看见没？王上今天又望着东边（天庭方向）发呆了！”

“何止发呆！我送文书进去时，瞥见王上案头多了一个白玉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枝青翠的柳条——那绝对不是咱们妖界的植物！”

“柳条？那肯定是春神大人身边的！听说春神大人的法器就是柳叶纹的！”

“还有还有，御膳房说王上最近特意吩咐，要学做一些清淡雅致、带花香的点心，还点名要‘青团’……那好像是人间春日、也是天庭某些仙官喜欢的时令点心吧？”

“石锤了！咱们王上这绝对是在思念春神大人！”

“那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那必须的啊！王上好不容易动一次凡心……啊不，是动一次春心！对方还是那么好的春神大人！咱们得助攻啊！”

“怎么助攻？”

“这还不简单？以后但凡涉及春神事务、天庭往来，一律绿灯，积极办理！”

“还有，多说说春神大人的好话！让王上知道，咱们妖界上下，都支持他！”

“对对对！还有，要是哪天春神大人再来妖界，咱们必须拿出最高规格的热情来欢迎！让春神大人感受到咱们妖界的温暖和……呃，对王上的支持！”

于是，妖界上下，从王城重臣到边境小妖，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提到春使余温，个个眉开眼笑，赞不绝口；看到自家王上，眼神里都带着“我们都懂”、“王上加油”的鼓励意味；处理与春时、天庭相关的事务，效率高得惊人。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妖族商贩，开始兜售起粗糙的“玉兰春柳”双生玉佩、或是画着模糊双人剪影的“同心结”，居然还销量不错。

这一切，卓越自然是知道的。以他的神识和对妖界的掌控，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助攻”行为、甚至那些粗制滥造的“周边”，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若是往常，他或许会冷下脸，以雷霆手段肃清这些“妄议”。但这一次，他只是微微蹙眉，便选择了默许，甚至……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只是耳根，时常在不经意间，悄悄泛红。

而另一位“当事人”余温，此刻正在天庭，面临着一场小小的“风波”。

妙霖宫中，余温刚刚结束一次冗长的述职会议，将混沌裂隙之行的详细报告呈交仙帝与重臣。过程还算顺利，证据确凿，功过分明，虽有流晖等人对仙妖协作细节的吹毛求疵，但在大局面前也无甚作用。只是会议结束时，几位相熟的中立仙官，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笑意，让他颇有些无奈。

回到宫中，还没等他喝口茶喘匀气，夏使令蕊就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

“余温！你快看这个！” 令蕊眼睛亮晶晶的，把册子拍在余温面前的案几上。

余温低头一看，只见册子封面上用夸张的笔法画着两个并肩而立、衣袂飘飘的身影，一个淡青如竹，一个月白似雪，周围还环绕着玉兰与柳枝，标题更是醒目——《惊世绝恋：春神与花王混沌生死劫》！

余温：“……”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跳。

“还有这个！” 邱守也跟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串做工粗糙、但依稀能看出是玉兰和柳叶形状的双生玉佩，“妖界边境集市上买的！说是现在最时兴的护身符，保姻缘……呃，保平安的！” 他憨厚的脸上满是好奇与兴奋，“现在下面都传疯了！说你和卓越兄弟是天生一对，联手拯救了三界！”

余温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不过是并肩作战，同袍之谊，何以传得如此离谱。”

“同袍之谊？” 令蕊嘿嘿一笑，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得了吧，余温，咱们都看见了！最后在定星舟里，你给卓越擦脸，他握你手，那眼神……啧啧，可比话本里写的缠绵多了！”

余温耳根一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道：“他为我受伤，照料一下也是应当。”

“哦~照料一下~” 令蕊拖长了声音，眼神戏谑，“那‘回去再跟你算分身的账’，也是照料的一部分？”

余温一口茶差点呛住，抬眼瞪向令蕊。这事他只私下对卓越说过，怎会……

“别瞪我，” 令蕊耸肩，“我当时离得近，不小心听到了一点点嘛~” 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所以，你打算怎么跟咱们那位‘花瓣分身’英勇就义的花王陛下算账啊？”

余温放下茶杯，脸上温润的笑意淡了些，眸色微沉。他确实打算“算账”，但不是令蕊想象的那种玩笑。想到当时以为卓越重伤濒死时的心胆俱裂，以及后来发现是分身时的羞恼后怕，这账，必须好好算清。

“此事我自有计较。” 余温淡淡说道，转移了话题，“你们来得正好，关于那三名‘尊使’临死前射出的污血箭矢，以及废墟深处苏醒的恐怖存在，璇玑司那边可有什么新发现？”

提到正事，令蕊和邱守也收敛了玩笑神色。

“暂时没有。” 邱守摇头，“那污血箭矢似乎有极强的污染和追踪特性，被你和卓越的合击之力净化了大半，残留的样本正在加紧分析。至于那恐怖存在……司天监推测，可能并非‘秽生盟’创造，而是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唤醒或引动了混沌裂隙深处某个古老的、陷入沉眠的邪物，并将其与‘神躯之种’计划强行捆绑。如今堡垒自毁，那东西似乎又重新陷入了某种不稳定的沉眠，但波动并未完全消失，依旧是个隐患。”

余温眉头紧锁。这背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又交谈了片刻，令蕊和邱守才告辞离去。临走前，令蕊还特意回头，挤了挤眼：“别忘了‘算账’哦~我们都等着看呢！”

余温无奈摇头。

待人走后，殿内恢复安静。余温独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那本俗艳的话本封面，目光却落在自己左手腕间的玉兰手链上。手链温润如常，另一端传来的波动平稳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者说是，忐忑？

自从那日分别，已过去数日。公务繁忙，两人只通过手链简单传递过几次关于后续处理与安全的信息，并未深谈。但余温能感觉到，卓越似乎在等着什么。

是时候了。

余温铺开一张特制的传讯符纸，沉吟片刻，落笔。内容并非公务，也非寻常问候，只有简洁的一句：

“三日后的黄昏，老地方，灵泉畔，静候。若分身不便，便不必来了。”

没有署名，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他将传讯折好，以春神特有的灵力封印，然后通过那枚青玉令牌的通道，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余温轻轻吐了口气。他走到窗边，望向妖界的方向，指尖再次拂过腕间手链，眼底神色复杂。

三日后，黄昏。

妖界王城，那处曾为余温疗伤调息的隐秘灵泉水榭。

夕阳的余晖透过水晶穹顶，将灵泉池水染成暖暖的金橙色，与池中漂浮的玉兰花瓣相映成趣。水榭中玉兰幽香混合着水汽，静谧安宁。

余温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到来。他依旧是一身淡青常服，并未着官袍，独自立于水榭边的玉栏旁，望着池面粼粼波光，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夕阳渐沉，天边只剩一抹绯红的残霞。

就在最后一缕霞光即将隐没之时，水榭入口处的月光藤帘，被一只手轻轻撩开。

卓越走了进来。

他今日……竟又穿了那身“霞染玉兰裳”。或许是暮色柔和了光线，那粉白渐变的色泽不像上次出征时那般明艳夺目，反而透着一种朦胧的、近乎柔和的雅致，与他此刻略显紧绷的神情形成微妙反差。墨发依旧半挽，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肤色冷白，眉眼昳丽如画，只是那双墨青色的眸子，在触及余温背影的瞬间，清晰地闪过一丝紧张，随即被强行压下的平静掩盖。

他步伐沉稳地走到余温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池水，半晌，才低声道：“……我来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泠，却似乎比平时低柔了些。

余温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暮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温润，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莫测。

这沉默让卓越心中那点忐忑愈发明显。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手链。他知道余温为何找他，更知道那句“若分身不便，便不必来了”的潜台词——余温要见的是他的本体，要“算”的，也是他本体的账。

“……那日，” 卓越主动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灵身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提前言明，让你……受惊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抱歉。”

这大概是万妖花王此生说出的、最直白的一句道歉。语气僵硬，却诚意十足。

余温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卓越。暮色中，他的眼眸清澈如泉，映着卓越有些无措的倒影。

“受惊？” 余温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卓越，你可知我当时……以为你要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卓越的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