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风原”的探查,证实了“秽生盟”残余势力确实在利用此地荒僻与地脉紊乱,暗中布置一些汲取地气、扰乱空间的小型邪阵,似乎是在为某种更大规模的仪式做着前期准备。余温与卓越果断出手,拔除了数个隐蔽据点,擒获了几名中低层邪修,进一步印证了之前关于“万灵归墟”计划的零碎情报。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以及缴获资料的逐步破译,一个令人不安的迹象开始浮现:某些关键线索的指向,似乎隐隐与天庭内部某个位高权重、且长期以来形象颇为正面的派系,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关联。并非直接的证据,而是一些资源调动的异常痕迹、几次关键情报的延迟或疏漏、以及某些“秽生盟”使用过的、本应严格管制的特殊阵法材料的来源追溯……这些蛛丝马迹,如同水面下的暗礁,若不细察几乎难以察觉,但一旦串联起来,却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可能。
余温将初步的疑虑通过秘密渠道呈报给了仙帝。仙帝震怒之余,亦深感棘手。牵涉到的仙官地位尊崇,门生故旧遍布天庭各司,若无铁证,贸然动作必将引起天庭震荡,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黑手隐匿更深。仙帝密令余温与卓越,暗中继续追查,务必谨慎,务求铁证。
压力如山。余温明显感觉到,天庭内部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原本因混沌裂隙之功而稍有缓和的某些审视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复杂。流言再起,这次不再局限于风月八卦,而是隐隐指向他“倚仗妖王,构陷同僚”、“企图搅乱天庭,谋取权柄”。甚至有几份关于下界春时事务的寻常报告,也被刻意挑剔、拖延,显然是有人在暗中使绊子。
妖界那边,卓越同样感受到了无形的阻力。妖界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一些原本就对他强力整合、约束各族不满的顽固势力,似乎嗅到了什么,开始蠢蠢欲动,质疑他过度卷入天庭事务,可能将妖界拖入不可测的风险。更有几起边境摩擦和资源争端被刻意放大,牵扯了他不少精力。
然而,这些外界的风雨,并未动摇两人的决心,反而让他们的联系与合作更加紧密、更加隐秘。玉兰手链成了他们最安全、最即时的沟通桥梁。许多不便通过正式渠道传递的信息、对线索的分析、乃至彼此承受的压力与疲惫,都通过这小小的手链无声流淌,给予对方最坚定的支持与最熨帖的安慰。
这日,余温正在妙霖宫密室中,对着几份最新破译的、关于某种禁忌空间阵法与天庭某处古老封印记载进行比对,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窗外夜色已深,殿内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腕间手链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持续的波动,并非紧急,而是带着一丝疲惫与……隐约的炫耀?
余温放下手中玉简,指尖轻触花瓣,一缕意念传递过去:“怎么了?妖界事务棘手?”
很快,回馈传来。首先是一股淡淡的木樨清香(卓越似乎刚饮了安神的花露),接着是一段混杂着倦意与一丝小得意的意念画面:似乎是妖王殿的书房,卓越刚刚处理完一堆棘手的边境纠纷文书,正揉着眉心。而他身上……似乎换了一身新衣裳?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到是极其柔和的藕荷色,衣襟处似乎有暗银色的流云纹在明珠下若隐若现。
“刚打发走几个聒噪的老家伙。” 卓越的意念带着鼻音,像是累极了,“……新得的‘云霞染’,据说千年霓光蛛丝混合了初荷灵气织就,颜色可随光线与心境微变……看着,可还顺眼?”
余温几乎能想象出他强打精神、却忍不住展示新衣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公务带来的烦闷顿时散了大半,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他指尖在花瓣上轻轻划了划,传递去赞赏与关切:“很衬你,清雅别致。事务再忙,也需记得休息。我这边……也有些发现,但尚需验证。”
“嗯。你也是。” 卓越的意念缓和了些,带着依赖,“……有你在,便不觉累。”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余温心动。他正欲回应,手链却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波动,这次带着严肃:“对了,我这边追查一条物资线索,发现一批本该由天庭‘司珍坊’严格监管的‘空冥石’,三年前曾有一批记录模糊的‘损耗’,数量与之后在‘秽生盟’一处外围据点发现的残片大致吻合。经办记录上的签押仙官……是流晖麾下一名亲信。虽无实证,但流晖近期对你的针对,是否与此有关?”
流晖!余温眼神一凝。这位掌管时辰流转的仙官,资历颇深,在天庭人脉甚广,向来以恪守天规、维护正统自居,也是此前质疑仙妖协作、攻讦余温最力者之一。若真是他……
“我会留意。” 余温沉声回应,“流晖地位特殊,行事谨慎,轻易动他不得。继续暗中追查,务必找到确凿证据。你也小心,妖界内部恐有与之呼应者。”
“明白。”
中断了手链联系,余温陷入沉思。流晖……如果真是他,动机是什么?嫉妒自己晋升太快?不满仙帝对自己的信任?还是……其背后有更深层的理念冲突,或者,他与“秽生盟”的“万灵归墟”计划本身就有某种共鸣?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仙侍恭敬的通报声:“春使大人,司命星君府上来人,说星君有要事相邀,请您即刻过府一叙。”
司命星君?这位深居简出、执掌部分天机推演的老牌仙君,平日与自己并无太多私交,此时深夜相邀,必有要事。余温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随来人前往。
司命星君的府邸位于天庭较为清静的星辉深处,建筑古朴,庭中布有玄奥的星图阵法。余温被引入一间布满星辰运转仪器的静室,司命星君已等候在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仿佛能洞穿时空,此刻正带着罕见的凝重。
“星君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余温行礼后问道。
司命星君屏退左右,抬手布下数层隔音禁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余温,老夫近日推演天机,察觉三界气运长河之中,隐有一道极其晦涩、却暗藏毁灭之意的‘断流’之兆。此兆与混沌裂隙异动、及你等所查‘万灵归墟’之谋,隐隐呼应。”
余温神色一凛:“星君可知这‘断流’之兆,根源在何处?”
司命星君沉默片刻,指尖在面前一方闪烁着星光的沙盘上缓缓划过,沙盘上星轨变幻,最终隐隐指向天庭中枢某个方向。“天机混沌,难以尽窥。然,老夫依循气运涟漪回溯,察觉数处关键节点的偏移,皆与……‘时序’之力的异常扰动有关。而天庭之中,能直接影响、乃至一定程度篡改细微时序记录的,不过寥寥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