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召雯：“……”

宁惑莞尔一笑，只是那笑意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冷意：“她活得比你可滋润多了，何需你来接济？”

程谷这人向来不靠谱，眼瞎，识人不清，分辨不出莹飞的真实身份，这实属正常。

但宁少主还是被这蠢货气的牙根痒痒，当着贺召雯的面，又不能跟普通人置气，狠狠瞪了程谷两眼便加快脚步，径直朝前走去。

觑着那抹带着薄怒离去的曼妙背影，程谷颤颤惊惊地望向贺召雯：“宁姑娘她这是生气了？”

曦光落在那冰肌玉骨的鼻梁上，光透过绡绫，将那双眼睛照得剔透如蓝色晶花一样耀眼。

程谷痴痴地看了一会儿。

贺召雯淡淡一瞥，未出声，默认的态度却不置可否。

对上那幽幽视线，程谷心中不自觉咯噔一声，好奇问：“贺姑娘你带着这块白布，是眼睛有什么隐疾么？”

贺召雯：“……”

“没有隐疾，之前不能长时间见光。”

“哦哦，那还挺麻烦的。”程谷摩挲着下颚，“没去就医看大夫吗？”

贺召雯摆首道：“不打紧，不耽误日常起居。”

“那好吧。”程谷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姑娘还是个心性豁达之人。”

贺召雯：“……”

三人囊中羞涩，这一路竟是连一件小玩意儿也未曾买下。

回到枫天阁，宁惑径直走到柜台前，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光洁的檀木桌面。

“送些饭菜到房里。”

掌柜连忙殷勤应声：“好嘞，姑娘。”

宁惑轻啧一声，复又问道：“对了，你们这儿可有那‘怅秋风’？”

“啊？”掌柜面露难色。

枫天阁自然备有酒水，但多是竹叶青、景芝高烧、梨花春这类寻常品类。

掌柜欲言又止，最终将一份用工整小楷书写的酒水单子推到宁惑面前。

“那‘怅秋风’是安家特有的花酒，小店实在没有，这些姑娘可有看上的？”

“唔……”宁惑沉吟片刻，心想横竖是贺召雯付账，不喝白不喝，手便点在一个名字上，“照这个先送一壶上去。”

掌柜连忙应下，顺势奉承道：“姑娘好眼光！梨花春在我们枫天阁卖得极好，最是畅销不过！”

梨花春乃是早已盛名的佳酿，以古法酿造技艺闻名，又因酿成之时恰逢梨花盛开，故得此名。其酒香独特，余味绵长，所用泉水清冽甘甜，更赋予这梨花春别具一格的韵味。

堂庭城中许多人家，饭后闲暇时都爱小酌几杯。

宁惑前脚刚上楼，贺召雯与程谷后脚便至。望着那抹艳色裙裾消失在楼梯拐角，贺召雯略一沉思，转身走向柜台。

不待她开口，掌柜已是满脸堆笑，极为识相地说道：“姑娘放心，您抵押的那两样物事，皆是价值不菲，足够抵过这些日的饭食开销了。”

贺召雯淡淡“唔”了一声，颔首问：“她要了什么？”

“是小店的梨花春。”那掌柜回道。

贺召雯：“……”

阁中小厮正好将饭菜一一摆放在圆桌上，贺召雯跟进来，看着宁惑坐在桌前，指尖绕着一缕从发髻垂下的银链，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你们这堂庭城，每年都要过许多节日么？”宁惑掀起眼皮，懒懒地瞥向落座在对面的贺召雯，缓缓支颐下颚。

现在这个地方的堂庭城远不及，真正的堂庭城那般镶金嵌玉、富丽堂皇。枫天阁也远没有雕梁画栋般精致，这里所用的器皿皆显质朴，菜品倒还算精致，红绿相间，摆盘巧妙，瞧着令人食欲大振。

小厮手上动作不停，想了想答道：“与别处差不多，也不算很多。”

宁惑又道：“哦？我听闻你们这儿有傩戏？”

小厮恍然大悟，一拍脑门：“瞧小的这记性！傩戏自然是有的，恰巧就在这几日。届时人山人海，极为热闹，姑娘可要去瞧瞧？只是那人挤人的，摩肩接踵，恐怕不好往前凑。”

“寻个得力的人替我挤进去瞧便是了。”宁惑自顾自斟了一杯梨花春。

见此，贺召雯状似无意地接着问：“‘怀梦长情苦做花，西城月夜禁宵差。九噩嗜血堪难渡，终是颠倒鸳鸯误’。这唱词，你可曾听过？”

小厮“啊”了一声，垂头思索片刻，最终摇头：“从不曾听闻，这唱词又是苦又是血的，听着便让人心里头发怵，想必也不是什么会被奉为经典，广为传唱的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