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贺召雯应声。

小厮布置好饭菜，便告退：“二位慢用。”

宁惑小啜一口杯中酒，酒液入口甘甜，口感尚算绵柔，带着一丝淡淡的梨花香，后调却有些辛辣。

尚可，勉强能入口，只是与她魔界的“万生醉”相比，终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搁下酒盏，为自己重新斟满，又鬼使神差地多倒了一杯，推到对面。

贺召雯看着眼前多出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微屈，轻轻敲了敲桌面。

宁惑言笑晏晏，眸中闪着促狭的光：“尝尝？”

贺召雯看也未看，便将酒杯推回原处，声音平稳无波：“我禁酒。”

“哦……”宁惑拖长了尾音，面露惋惜，“仙尊修炼如此清苦，当真是无趣、无聊、更是无味。”

“你非我，安知我便是你说的这般？”

宁惑轻笑一声，不再作答，转而谈起正事：“忙活这两日，又是一场空。不过……我愈发想尝尝那‘怅秋风’了，被堂庭人传得神乎其神，不知比之我魔界的佳酿如何，可千万别是徒有虚名才好。”

贺召雯慢条斯理地用着饭菜，并未接话。

枫天阁的菜色与木敕山及其周边城镇的风味颇为相似，都偏嗜辛辣。

用过几口后，贺召雯倏然抬眼，看向宁惑，眸中带着深思：“依你之见，倘若我们此刻身处之是幻境，是否应当五感闭塞，嗅不到气味，尝不出滋味？”

“那是自然。”宁惑刚夹了两筷菜肴，觉得口味平平，只是勉强下咽，遂又倒了杯梨花春小酌。眼尾余光扫向贺召雯，带着几分不解，“你不是早已用洞虚之眼查探过了么？”

闻言，贺召雯放下了手中碗筷，神色变得凝重。

见她如此，宁惑也不由得心烦意乱起来：“你又怎么了？”

“那若此地的一切，皆是真的呢？”贺召雯一字一顿道。

“你到底是何意？”宁惑蹙眉。

贺召雯斟酌着用词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此刻所在的并不是幻境，亦或是某种境地，而是真正的一座城？”

此处的一切都太过逼真。

晨曦大街喧嚣不绝于耳的叫卖，楼下飘来的阵阵饭菜香、甚至杯中清冽的酒气，此间万物竟如此鲜活饱满。

若非提及“怅秋风”，而勾起对真实感的审视，二人几乎要被这完美的表象蒙蔽过去。

倘若此地是幻境，那么所见所触皆是虚幻。

幻境可以伪造景象，模拟触感，但绝难凭空创造出如此纷繁复杂、细腻入微的气味。

饭菜的香气、酒液的醇厚、程谷身上那经年未洗的淡淡污垢味、房中清雅的熏香，种种气味交织，这也绝非寻常幻术所能轻易捏造。

所以，此处绝非简单幻境。

若非幻境，又非现今残破的堂庭城，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们阴差阳错，踏入了覆灭之前的，尚在鼎盛的都城。

然而，这想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一座早已在岁月长河中湮灭的古城，如何能重现于世？还是以如此鲜活的方式？

宁惑被贺召雯那灼热而专注的视线看得心底发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难道这是莹飞的手笔？”

“尚且不知，不过你我在莹飞家并没有吃任何东西，只喝了清水，清水没有味道，所以我们才无从分辨。可枫天阁不一样，这里饭香酒香一应俱全……”

贺召雯兀自凝神，仔细回忆着从入城至今发生的每一桩、每一件异事。

细细思量起来，那最初的不对劲，似乎始于城墙之上……

“你还记得我们入城之时，那城门上方悬挂的琉璃灯么？”

“你又要说什么？”

“其中燃着的火光，是青白色的。”

宁惑骤然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打住！”

贺召雯不解地蹙起黛眉。

宁惑面色变幻不定，似乎猜测到什么，凤眸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不会想说那是幽冥鬼火吧？”

亘古流传十大神火——太阳真火、太阴真火、南明离火、六丁神火、三昧真火、九天玄火、红莲业火、涅槃之火，以及幽冥鬼火。传闻之中，冥界枉死城下积聚着无数经年不散、怨结冲天的鬼气，而幽冥鬼火，便是用以焚尽这些怨气的存在。

此火以九幽冥篁之气为燃料，灼燃之时，焰色呈诡异的青白色。

倘若这个城墙挂着的真是幽冥鬼火，那就代表此城又需要被燃烧驱散的鬼气亦或怨气，而一般鬼气怨气用普通术法也可清除，能动用的十大神火，那就说明此城内存在的鬼怨之气已超出某种限度，是太过凶恶，亦或数量太多，总之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不动用幽冥鬼火。

见人不语，宁少主寒从脚起。

“你这猜测也太荒谬了，十大神火早已湮灭于亘古传说之中，幽冥鬼火？这太过虚无缥缈！”

贺召雯则道：“倘若这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