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慌乱铺天盖地般压下来。

周棠的心惊得魂魄都快要散了，她几乎是冲进水池中，危急时刻不知道怎么爆发出的千钧之力。

她单手拽起了那道黑色。

突如其来的力量打乱了靳谈的呼吸，他仰头呛咳着，手按在太阳穴，擦去眼睛前的水雾。

刚要开口。

就看见眼前的人睫毛濡湿，她望着他，瞳仁漆黑明亮，大颗泪珠静悄悄地滚落。

跟止不住似的。

靳谈面上的从容淡意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周棠悬着的心和身体同一时间下落，靳谈立刻伸出手臂揽在她的后腰处，借由支撑。

他把她带到岸上。

“怎么了，我刚刚只是练习一下自由潜的呼吸。”他说。

周棠无声地哭着，眼泪垂到下巴，又砸向脚边。

靳谈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渍，勾着唇笑了下，“戒烟，憋气可以触发潜水反射，缓解焦虑。”

他的话说得不够直白，实际上是他刚才看到她的时候短暂失控了。

潜水容易分泌出内啡肽和多巴胺。

从而及时减轻症状。

周棠吸了下鼻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不理解为什么他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同她开玩笑，他怎么能够对自己的生命毫无敬畏之心。

胸腔里满是压抑的委屈与后怕。

啪的一声——

她的手甩在他的脸上，打完，掌心生疼，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周棠真的是怕狠了，连力道都没办法掌控。

这一巴掌，让他的脸登时发红。

靳谈转过脸，用舌头轻抵了下麻木的腮边，哼笑着，模样顽劣，问：“够了吗，要不要再来。”

周棠瑟缩着肩膀，喉间闷涩沙哑，嗓音带着湿润的哭腔，“深水区没有安全员，真的会……”

会死。

她竭力止住，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靳谈的下颌线原本崩得发紧，眸中染着浅浅的冷意，却在她开口的一瞬尽数褪去。

目光都微微晃了晃。

她是担心他。

还没说完，周棠的泪扑簌簌地向下坠落，眼中水光潋滟，鼻尖和侧颊盈着浅绯色。

下一秒——

她的呼吸被他全部吞咽，连同她翻涌的情绪。

久别重逢。

他揽着她的腰靠近自己的怀抱，掌心抚着她的后脑勺，落在唇齿之中的吻又轻又缓。

只是手下的力度不容抗拒。

周棠睁着眼睛，身体和脚步发软无力，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乏。

推不开他，她哭得更厉害了。

接着，靳谈就尝到了泪水的苦涩咸湿。

他用指腹去帮她擦。

吻没有停，且越来越深。

直到周棠张嘴去咬他的舌尖，铁锈味在两人的口腔蔓延，他这才缓慢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

周棠什么也没说，脱离他潮热的怀抱，她转身就要走，又被靳谈使劲扣住手腕。

挣扎了两下。

周棠站稳，语气疏离地对他说：“一巴掌……”

他又吻回来了，所以。

“……扯平了。”

靳谈哑着声，问她，“这几年在纽约过得好吗？”

周棠：“与你无关。”

“过得好不好？”他固执地问。

几秒后，周棠随便答着，“好。”

靳谈的视线在她周身打量一圈，她下水前他就看见了，反问着，“是吗？”

又继续道：“那怎么瘦了。”

周棠的力气恢复了一点儿，挣脱开。

“不用你管。”

靳谈眼神眺着她，想起什么，“不用我管？”

“易泽允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在电梯间和我生气的吗？”

差不多是这样的吧。

周棠大概能猜出他说的那个名字是谁，无可辩驳，没说话，低垂着眼睛。

视线飘忽，随后，定格在他的右手腕内侧。

她以为是自己的指甲在推搡时不小心抓伤他，于是多看了几眼，发现不是。

“如果你需要谢谢，我可以说的。”在下楼回房间之前，周棠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谢谢。”

背影顺着岸边走远。

靳谈循着她刚刚的目光看过去。

黑色字母。

T。

手腕上，文着你的名字，名字底，连接我的心脏。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心跳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