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是许泾河的同学和好友。
上学的时候,他们是室友,许泾河睡他对面。
慕舟和许泾河分手那几天,许泾河跟死了一回似的——白天不说话,晚上不睡觉,拎着啤酒瓶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景平不放心许泾河一个人在家,来他家陪他。几次看见他一个人杵在黑暗里,整个人像是出现了一个黑洞,身体塌了下去,哭得也一点声音都没有。
后来许泾河开始酗酒。不是那种借酒消愁的喝法,是真的往死里灌。
有天晚上他喝到胃出血,吐出来的东西里掺着血丝,整个人趴在洗手台边上,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景平从没见过许泾河这个样子,他看着他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心里也堵得慌。
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景平第二天就去了东大找李慕舟。
或许也是因为分手,慕舟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人都蔫巴了。
景平把许泾河的情况告诉慕舟,说他不吃不喝,把自个儿往死里折腾,问慕舟能不能去看看他。
慕舟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醉死也不关我的事。”
景平愣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生,怎么也没法把她和许泾河挂在嘴边的那个“特别乖、特别软”的姑娘对上号。
从前,许泾河提起她的时候,说自己心都快化了,说她会撒娇,说她在食堂排队打饭被人踩了脚都不好意思吭声,说她就跟他一个人横。
可这会儿站在他面前的李慕舟,怎么就那么冷漠心硬。
景平心里那点期望彻底凉了。
他攥了攥拳头,嗓子里滚出一句话:“许泾河真是瞎了眼。”
慕舟的嘴角动了动。她抬眼看景平,那眼神比冰还冷的,可心里的怒气却烧着。
“早死早托生就不瞎了,他可以去死。”
她一字一顿说。
景平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二十来年,没见过这么绝情、脾气这么大的女生。
因为实在无话可说,他转身就走了。走出东大的时候,景平还在想,许泾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为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要死要活。
后来,景平把慕舟的话学给了许泾河,许泾河脸比死人还难看,一句话都没说。
许泾河不知道,慕舟那天转身回了宿舍,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掉了一整夜。
许泾河说他喜欢她和他假装闹脾气的样子,说过她横起来也可爱,说她就在他面前有这点本事,出门就怂。
她就真的只对他横,只对他闹,最绝情的那一面,也只给他。
可现在他不在了。
后来的事情,景平也全程旁观了。
许泾河被爸妈逼着分手后,死活不肯出国。
后来,他不知从谁那听了一嘴,慕舟分手那天出了车祸,被车拖行了好几米,命都是捡回来的。
那时,他做了什么?
他跟躺在病床上的慕舟,说了分手。
许泾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疯了一样给慕舟发微信、发短信,一遍一遍地道歉。
慕舟删他一次,他就加回去一次。
删一次,加一次。
最后,竟然有十一次。
景平都不知道许泾河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后来,他对他爸妈彻底冷了脸,几个月不跟父母联系,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他爸妈来浙大找人,找不着。他母亲付烟再清楚不过许泾河去了哪里,直接开车去了东大。
之后,在校门口,付烟果然撞见了景平和许泾河站在一起,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是慕舟。
许泾河正跟慕舟说话,慕舟没理他,转身就走。许泾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眼神就跟被掏空了似的。
没过多久,许泾河就被弄出国了。
景平那时候也准备出国,两家父母是朋友,便说让俩人一起在国外。景平觉得这样也好,换个地方,兴许他也能换个活法。
可许泾河到了国外,还是不死心。
他想方设法联系慕舟,发邮件,打电话,托人带话,能想的法子都想遍了。
那年,许泾河过生日,他又一次联系上慕舟。景平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之后,许泾河整个人都塌了。
后来他才知道,李慕舟说自己有新男朋友了。
从那以后,像身边从未出现过这个人,许泾河再也没提过慕舟的名字。
一个字都没提过。
可他也再没给过他爸妈一个好脸色。
从小到大听话了二十多年的人,忽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凡事都要和父母对着干。
在国外,许泾河怎么混蛋怎么来。
回国后,为了气母亲付烟和父亲许知怀,更是跑到和医生没有半点关系的行业去混,就是一件事都不让父母如意。
有次,景平看不下去骂他,“为了个姑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在这边巴巴求和,和家里闹得难看,人家早就有新男朋友了,你还在这儿较什么劲。”
许泾河不吭声。
景平又说他:“许泾河,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要点自尊?”
许泾河还是不说话。
景平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要不要的问题,是早就没了。
自尊这种东西,在他一次一次被删、一次一次加回去、一次一次被推开还往上凑的时候,就已经碎得捡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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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撞见许泾河和景平,慕舟站在急诊大楼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景平那句“这不是让许泾河去死的慕舟同学?”,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跟刀子似的直直往她心口上戳。
慕舟僵在那儿,紧紧攥着手里的检查单,指尖红了白,白了红。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遇到,她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也因为看见景平,那些年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忽然之间全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景平的话音落下,许泾河的脸色也变了。
那些他拼命压在心底的东西,忽然之间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慕舟说的那句话——“他可以去死”。
慕舟是真心狠啊。
许泾河垂下眼,嘴角抿成一条线,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
可抬起头,看见慕舟站在急诊门口——那么单薄,那么僵,身上就裹着一件外套,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他那些冷下去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怎么来急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