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很低。
慕舟的肩膀塌了下去。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磕了一下,流鼻血了,有点止不住,这会没事了。”
话音落下后,谁都没出声。
慕舟又忽然自己没头没尾的来了句:“我先走了。”
说完,就迈开步子,落荒而逃。
许泾河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眉头拧起来。
人是囫囵个儿的,看着没伤着哪儿,可那脸色、那精神头,怎么都不对劲。
他转向景平,眉眼之间浮起一层不安:“景平,帮我查查她来医院都做了什么检查。”
景平没回答这句。
他抱着胳膊,看着慕舟走远的方向,忽然问:“这姑娘真就这么好?”
许泾河愣了愣。
景平转过脸看他,继续说:“脸也硬,心也硬,浑身上下就没一处软的,怎么你一见她就跟丢了魂似的?”
许泾河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不好,她以前挺乖的,性格好,人也好。”
景平嗤了一声:“这么多年,国内的国外的,漂亮的温顺的听话的性格软的,什么样的没见过?你……”
“景平……”
许泾河打断他,抬起眼,面色平静。
景平看着他那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笑:“行行行,查,给你查。”
两个人继续并肩往院里走。
景平的父亲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今天约好了是来探望他父亲的。
走了几步,景平忽然又没个正经地偏过头,嬉皮笑脸凑过来:“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啊,查完这事儿,你真得好好谢谢我,这么多年,我帮了你多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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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慕舟听了医生的话,乖乖去挂了妇科专家的号,给她检查的是有名的谭言谭医生。
“经常生闷气,心情不好?”
谭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单,抬起头对慕舟说。
慕舟坐在诊室里,几个手指绞在一起,想起那些让自己难过的事。
从小到大,爸妈都不爱她,她在那个家里像个多余的人。
后来长大了一点,越来越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她学会了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成了习惯。
再后来,和许泾河分手,那些憋着的、压着的、忍着的痛苦,全都翻了倍地往外涌。
抑郁了好些年。
她苦笑道:“嗯,经常。”
谭医生叹了口气,把报告单推到她面前:“少生闷气,少焦虑,囊肿太大了,已经压到右卵巢了。不能再让它长了,得尽快做手术拿掉。你回去之后等电话,医院会通知你住院。”
慕舟盯着那张报告单,脑子里嗡嗡的。
“家属在不在盛泽?”谭医生问,“手术需要亲人签字。”
慕舟愣了愣。
她爸妈不在盛泽,却也离得不远,可她已经很久没跟他们联系了。
因为他们不闻不问、因为慕舟对他们感情淡,她学会了有事不去找他们。生病做手术这种事,她更是压根没想过要告诉他们。
“我……”她张了张嘴,“我自己签不行吗?”
谭医生看她一眼,语气缓了缓:“有些手续必须家属来。”
慕舟没说话。
出了诊室,她站在诊室外的走廊里,身体几乎裂开。
胃也一阵一阵地抽痛得厉害,她就在那怔怔地站了半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要离开,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周一上班,因为心里压着事,慕舟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谭医生还没跟她细讲手术的事,她不知道风险有多大,不知道要住几天院,不知道做完之后会怎么样。
可工作这边又停不下来——胡栗和KK刚接手汪妍的工作,什么都不熟,策划案、PPT、KOL对接,全是她在顶着。
她不敢想别的,不敢分心,也没敢把得了巧囊,要做手术的事和别人说,她只能忙个不停,把那些念头使劲往下压。
压得胸口发闷,压得夜里睡不着,就这么一天一天熬着。
到了周四下午五点,慕舟终于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您好,是李慕舟吗?”
“我是。”
“周五下午四点前办住院,开始术前输液准备。带好身份证医保卡,还有换洗衣服。”
慕舟握着手机,嗯了一声。
挂掉电话后,慕舟瞧了眼日期。
周五正好是年前最后一天上班,她打开OA系统,打算在这天请一天年假。
因为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有些提前回家的人,下午就请了假回家了。
慕舟没回父母家过年的打算,她六点关掉电脑准备下班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外头下着雪,天也黑了。
她裹紧衣服往家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手术的事,一会儿想着工作的事,一会儿又想着手术签字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到楼下时,她忽然站住了,路灯底下站着一个抽烟的人。
是许泾河。
慕舟傻眼,她停住脚步,愣在原地,目光从他身体到脸上轻轻掠过。
雪夜里,那样白皙俊美的一张脸,眉骨锋利,微微蹙着眉,一种带着难明怒火的复杂情绪扑面而来。
他穿着件黑色大衣,衣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雪花落到他身上又快速融化,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许泾河看见她,把烟丢掉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又停下。
思考许泾河为什么有气的时候,慕舟想到那天在急诊大楼外,她对许泾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态度,且在汪妍那件事上,许泾河忙前忙后,自己却还没和她道一声谢……
想到这些,慕舟并不奇怪他带着怒火来找她。
慕舟在他几步开外停了下来,没说话,也没再往前走。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苍白,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事实上,许泾河一直在发抖。
见慕舟走近,他攥紧了垂在身侧发抖的手,却又因为气恼地头疼,眼泪差点流出来。
慕舟不知道,许泾河是从景平那跑来的。
他知道了慕舟要做手术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