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混合着淤泥腥气和某种腐烂甜腻味道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般从门缝里汹涌而出！阅读灯的光线似乎都随之黯淡了几分！

刮擦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仿佛有什么沉重而又湿透的东西，正从卫生间里，一点点地……爬出来

陈见素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死死地盯着那条越来越宽的门缝，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猛按下了呼叫铃，刺耳的铃声在走廊里响起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

砰！

卫生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猛地撞开，重重砸在墙上

一个身影，从卫生间的黑暗中，缓缓地……爬了出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形

它全身湿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浑浊的、带着腥味的黑水，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渍。它的皮肤是一种死鱼肚般的浮肿苍白，上面布满了暗绿色的水藻和淤泥。它的头发如同海草般黏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只空洞的、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里直勾勾地看向陈见素！

它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溺毙的蜘蛛，朝着病床的方向，一点点爬来。那股冰冷、湿滑、充满死亡气息的恶意，如同潮水般将陈见素淹没

水鬼！而且是怨气极深、几乎快要凝聚出实体的水鬼

陈见素的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想逃，但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存在越来越近！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陈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是守卫！他们听到了铃声！

砰！砰！砰！

守卫开始用力撞门！但病房的门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里面顶住了，一时竟无法撞开！

“镜子……是镜子……”陈见素猛地醒悟过来，是那个被覆盖的镜子！它成了这个水鬼突破界限的通道！覆盖物只能隔绝光线和影像，却无法完全阻断能量的连接

那水鬼爬行的速度突然加快，它伸出浮肿溃烂、指甲脱落的手，抓向床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见素枕边那本用油布包裹的《百鬼夜行志异》，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包裹的油布缝隙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纯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爬行中的水鬼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溺水者喘息般的嘶鸣，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了一些

就是这片刻的停滞

轰隆！

病房的门被外面的守卫用破门锤猛地撞开，数名持枪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为首的守卫厉声喝道，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后退的水鬼

然而，在他们常人的视野里，看到的或许只是一滩突然出现在地上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以及被撞开的卫生间门，还有床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陈见素。他们看不到那个具体的水鬼形象！

但那股冰冷的恶意和腐臭的气味，却是真实存在的。

“陈先生！”守卫队长冲到床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陈见素指着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污水和卫生间方向，声音颤抖：“水里……有东西……从镜子……出来的……”

守卫们虽然看不见，但身为刑警的直觉和这段时间经历的诡异事件，让他们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队长立刻下令：“保护陈先生！封锁这个房间和卫生间！通知靳队。”

一阵忙乱中，陈见素紧紧抓住那本重新恢复平静的古书，心脏仍在狂跳。刚才……是这本书保护了他？那微弱的白光……

他看向卫生间洞开的门口，里面依旧漆黑一片。那个水鬼……退回去了吗？还是隐匿了起来？

几分钟后，刺耳的刹车声在楼下响起。靳衡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他冲进病房，首先确认陈见素安然无恙，然后才看向地上的污水和一片狼藉的卫生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他走到陈见素床边，声音压抑着怒火和后怕。

陈见素将刚才惊魂的一幕，包括水滴声、刮擦声、水鬼爬出以及古书异动，详细地说了一遍。

靳衡听完，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个被覆盖的镜柜。“看来，覆盖还不够。或者说，普通的物理隔绝，对这种东西效果有限。”

他立刻下令：“把这个镜柜整个拆下来，用铅盒密封！卫生间彻底消毒清理，用糯米和朱砂混合液擦拭所有表面。另外，检查整栋楼的水源和管道系统”

手下人立刻照办。

靳衡则拿起那本《百鬼夜行志异》，仔细端详。油布包裹之下，看不出任何异常。“你刚才说，它发光了？”

“嗯。”陈见素点头，“很微弱的光，白色的。那个水鬼好像很怕那光。”

靳衡若有所思。“‘守夜人的灯火’……看来，它确实在保护你。”他将书递还给陈见素，“收好它。”

他看着陈见素依旧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吓到了吧？”

陈见素诚实地点了点头。任谁经历刚才那一幕，都不可能平静。

“没事了。”靳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这就带你转移。新的地方绝对安全。”

他亲自帮陈见素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护着他，在一众全副武装、神情紧张的警察护卫下，快速离开了这间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病房。

在下楼的过程中，陈见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病房的方向。卫生间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隐隐觉得，这次水鬼袭击，恐怕不是偶然。那条“小心镜子”的短信，像是一个预告。而镜子背后连接的那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和……深邃。

新的安全屋，真的能绝对安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随着对“幽冥会”调查的深入，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光怪陆离，越来越危机四伏。而他，这个最后的“守夜人”，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点燃属于自己的“灯火”，照亮前路，也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古书，感受着那冰凉的封面下，似乎隐隐传来的、微弱的搏动。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