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
卫生间灯光惨白,映照着瓷砖冰冷的反光。一切都干燥整洁,洗手池和马桶都没有丝毫水渍,淋浴间的地漏也干干净净。
那清晰的“嘀嗒”声,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陈见素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河底淤泥腥气的冰冷怨念,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萦绕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陈见素皱紧眉头,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的“视线”穿透现实的表象,捕捉着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痕迹。没有成型的鬼影,没有强烈的恶意,只有这一缕微弱却执着的悲伤气息,固执地残留在此地。
他走到洗手池前,看向那个已经被靳衡用黑布覆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镜柜。覆盖物的表面,没有任何异常。
是哪里来的?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用更细腻的方式去感知。他将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放空思绪,让意识如同触须般向外延伸。
不是墙壁……不是管道……
那缕怨念的源头,并非固定在某个物体上,而是弥漫在整个卫生间,尤其是围绕着那个被覆盖的镜柜,如同卫星环绕着行星。
陈见素猛地睁开眼,再次盯向那个被黑布包裹的方块。
难道问题还是出在镜子上?即使被覆盖了,它依然在“吸引”或者“锚定”着什么东西?
他想起笔记中关于某些特殊器物会成为“执念凭依”的记载。一面长期存在于特定环境尤其是医院这种生死交界之地的镜子,确实有可能积累下复杂的能量场。
他犹豫着,是否要揭开黑布查看。这无疑是有风险的。但若不弄清根源,这种诡异的状况可能会持续下去,甚至酿成更大的隐患。
就在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黑布边缘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门外守卫紧张的声音:“陈先生,你没事吧?我们听到里面有动静。”
是刚才他推门和开灯的声响惊动了他们。
陈见素收回手,定了定神,扬声道:“我没事,只是起来上厕所。”
“好的,有事请随时叫我们!”
守卫的声音放松了些许。
经此一打岔,陈见素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覆盖的镜柜,关掉卫生间的灯,退了出来,重新关上门。
回到床上,他再无睡意。卫生间里那诡异的、来源不明的水滴声和怨念,像一团阴云笼罩在他心头。他再次拿起《百鬼夜行志异》,翻到关于器物和凭依的章节,希望能找到更具体的解释或应对方法。
与此同时,市局“烛龙”专项组临时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画面,包括“云顶国际”目标别墅的外围监控实时影像、卫星俯瞰图、热能信号模拟图,以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分析报告。气氛紧张而肃穆。
靳衡站在屏幕前,听着各小组的汇报。
“目标别墅代号‘蜂巢’,其外围电子防护系统非常先进,我们尝试了三种不同频段的渗透方式,都被拦截。物理潜入风险极高,对方很可能设有非传统的预警装置。”
“热能扫描显示,别墅内至少有五个持续热源,分布在不同楼层,但无法确定具体人数,因为某些区域的扫描信号受到不明干扰。”
“车辆追踪发现,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有三辆不同牌照的豪车出入‘蜂巢’,行驶路线刻意规避主要监控,最终都消失在城郊结合部的监控盲区。正在尝试进行轨迹复原。”
“对那家外资企业的深度调查发现,其股权结构极其复杂,通过至少七层离岸公司进行控股,最终指向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匿名基金。资金流向显示,近半年有数笔巨额资金,通过加密货币渠道,流入几个与生物基因研究和神秘学相关的境外机构账户。”
线索很多,但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触及核心。对手的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显然拥有雄厚的财力物力支持。
“头儿,还要继续监视吗?还是申请搜查令,强行突破?”小刘低声问道。长时间的高强度监视不仅消耗人力物力,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靳衡盯着屏幕上那个寂静无声的别墅影像,眼神锐利如鹰。强行突破风险太大,且不说法律程序上的问题,万一对方狗急跳墙,销毁证据甚至引爆什么非常规武器,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那个潜逃的黑袍首领和谢伶舟都还未现身。
“继续监视,保持最高警戒。同时,启动‘B计划’。”靳衡沉声道,“联系国安那边的专家,我需要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尤其是针对那种可能存在的、超常规的防护和预警系统。另外,想办法从物业、水电、垃圾清运这些日常环节入手,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是!”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靳衡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连续的高压工作让他也感到有些疲惫,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陈见素那边的情况。那条诡异的短信,以及陈见素在电话里提到的、卫生间里莫名的水滴声……
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陈见素病房的座机。
“喂?”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陈见素依旧有些虚弱,但还算平静的声音。
“是我。”靳衡听到他的声音,心下稍安,“那边情况怎么样?还有异常吗?”
陈见素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水滴声没有了。但是……那种感觉还在,很淡,围绕着卫生间,尤其是……镜子。”
果然还是镜子的问题。靳衡的眉头拧得更紧。“我尽快安排你转移。新的安全屋已经准备好了,比那里更隐蔽,也做过全面的清理。”
“好。”陈见素没有异议,他也觉得继续待在那个病房令人不安。“你那边……有进展吗?”
“‘云顶国际’的据点基本可以确认,但对方防守严密,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时机。”靳衡没有隐瞒,“谢伶舟很可能就在里面。另外,资金流向指向了几个境外研究机构,这印证了我们之前的判断。”
陈见素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口气:“那……你们要小心。”
这简单的关心,让靳衡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我知道。你也是,在我来接你之前,保持警惕,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挂了电话,靳衡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城市依旧灯火璀璨,但他却感觉那光芒之下,涌动着无尽的暗流。他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否则敌暗我明,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后半夜,陈见素在半梦半醒间,又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这一次,不是水滴声。
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指甲在光滑表面上刮擦的声音。
嘶啦……嘶啦……
声音的来源,依旧是卫生间方向。
陈见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阅读灯,目光死死盯住卫生间的门。
刮擦声持续着,断断续续,时轻时重,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恐怖。
更让他汗毛倒竖的是,伴随着这刮擦声,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微弱而悲伤的怨念,正在逐渐发生变化!它开始变得……焦躁,充满了某种渴望,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恶意!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引过来,或者……正在试图出来!
陈见素立刻伸手去按呼叫铃,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卫生间的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