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评估组认为,远程感应方案具备一定的可行性,但风险系数依然被评为较高。”靳衡一边将东西放好,一边简洁地介绍,“主要风险在于:一,接近路线的安全性无法百分百保障,对方可能在厂区外围也设有隐蔽的警戒;二,林地观察点虽然地势有利,但本身也可能存在未知危险;三,你的感应过程可能会被对方察觉,尤其是如果那里存在感知敏锐的个体或装置。”
他看向陈见素:“所以,这次行动,代号观星,将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由精锐侦察小组提前四十八小时渗透目标区域外围及丘陵林地,建立隐蔽观察哨,清理潜在威胁,确认安全路线。第二阶段,如果第一阶段顺利,我亲自护送你前往预设的观察点,你进行感应,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以内。第三阶段,无论有无收获,立刻沿预定路线撤离。”
“整个行动,参与人员仅限于烛龙组绝对核心成员,通讯全程加密静默。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保证自身精神稳定和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感知厂区内的能量汇聚点、异常强大的个体气息,以及是否存在‘水’或‘镜’相关的强烈波动。不需要细节,只需要大致方位和强度判断。明白吗?”
陈见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
“行动初步定在明晚午夜之后开始。”靳衡的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起,你需要保持最佳状态。今晚好好休息。”
明晚。陈见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终于要主动接近那个黑暗的漩涡了。
这一夜,陈见素睡得并不安稳。梦境纷乱,时而梦见溶洞中狰狞的水魈和黑袍人,时而梦见一片巨大的、黑暗的厂房,里面传来无数凄厉的哭喊,时而又梦见靳衡浑身是血地挡在他身前……最后,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高地上,手中捧着一豆微弱的灯火,面对着下方无边无际、翻涌着恶意的黑暗潮水,那灯火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熄灭。
他被惊醒时,天还没亮。应急灯早已关掉,仓库内一片漆黑,只有高窗外透入些许城市边缘稀薄的夜光。他坐起身,摸了摸额头,一层冷汗。
定了定神,他再次尝试观想“灯火”。这一次,或许是梦境的影响,又或许是即将到来的行动带来的压力,那光点在他意识中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破开黑暗的倔强。
他闭上眼,引导着那点微光在体内流转,感受着它带来的细微暖意,渐渐抚平了梦魇带来的心悸。
当天色大亮,靳衡带着装备和最后的行动简报到来时,看到的是一个虽然脸色依旧略显苍白,但眼神沉静、状态平稳的陈见素。
“第一阶段侦查小组已经就位,目前反馈外围及林地未发现明显异常,安全路线初步确认。”靳衡将一套适合夜间山地行动的深色冲锋衣裤和鞋子递给他,“换上这个。晚上十一点,我们出发。”
陈见素依言换上衣服。衣服有些宽大,但很合身,显然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见素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再次温习了一遍笔记中关于感应和防护的重点。他尝试将自己的精神力调整到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既保持对外界的敏锐,又维持着内在“灯火”的稳定。
晚上十点五十分,仓库的铁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靳衡打开门,王队和另外两名全副武装、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的队员闪身进来,向靳衡点了点头。
“路线安全,观察点已确认,周围净空。”王队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走。”靳衡不再多言,示意陈见素跟上。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仓库,融入厂区宿舍楼斑驳的阴影中。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越野车早已等在僻静处。陈见素和靳衡上了其中一辆,王队等人上了另一辆。
车辆没有开灯,依靠微光夜视仪在无人的旧厂区道路上缓慢行驶,最终从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驶出,拐上了一条通往北郊的偏僻公路。
夜色如墨,星辰稀疏。越野车关闭了所有可能产生光亮的设备,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穿行。陈见素坐在后座,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和引擎压抑的低吼。靳衡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偶尔扫向窗外的锐利目光,显示出他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辆离开公路,驶入一片颠簸的土路,最终在一片茂密的山林边缘停下。
“下车。接下来步行。”靳衡低声道。
陈见素跟着他下了车。山林中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比城市清新,却也更加幽深静谧,黑暗浓得化不开。王队和另外两名队员早已先行一步,在前方引路和警戒。
靳衡递给陈见素一个带有夜视功能的单筒望远镜和一个小小的、冰凉的金属片。“跟紧我,注意脚下。这个金属片是定位和紧急求救信号发射器,贴身放好。”
陈见素将金属片塞进内衣口袋,握紧了望远镜。他在黑暗中视力尚可,但远不如这些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他紧跟在靳衡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木和灌木丛中穿行。脚下的落叶和枯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靳衡的步伐稳健而迅速,对地形似乎很熟悉,总能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或绊脚的障碍。他不时停下,通过手势和极低的气音与前方队员沟通。
山林越走越深,地势也逐渐升高。陈见素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爬坡。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前方的王队打了个手势,众人停下,伏低身体。
靳衡示意陈见素靠近,指向下方。
陈见素顺着他指的方向,透过林木的缝隙,用望远镜向下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在夜色中呈现出深沉剪影的建筑群。高低错落的厂房、仓库、烟囱和水塔,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沉默而狰狞。大部分建筑都破损严重,窗户黑洞洞的,有的连屋顶都塌陷了。整个厂区没有一丝灯火,死寂得可怕。
但在陈见素的“视野”中,这片区域却并非一片漆黑。
他看到了“气”。
一种浓郁的、粘稠的、仿佛化不开的墨汁般的灰黑色“气”,如同厚重的雾霭,笼罩着整个厂区,尤其是中央区域的几栋大型厂房。那灰黑色的气息中,不断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光丝不时闪烁、流转,散发出强烈的恶意、痛苦和一种……饥渴的躁动。
而在厂区边缘靠近丘陵的这一侧,他隐约看到了几个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黯淡光点,在缓慢地、有规律地移动。那是侦查小组的队员,他们身上的“生气”与厂区那污秽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但更让陈见素感到心悸的,是在那片灰黑色“气”雾的最深处,靠近某个可能是巨大车间或仓库的建筑附近,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空洞”。
不是他之前感知到的那种微小“空洞”,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暗”。它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眼瞳,又像是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从那“空洞”中,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更加冰冷、更加古老、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仅仅是将感知投向那个方向,陈见素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意识仿佛要被吸扯进去!他体内的那豆“灯火”光点猛地摇曳起来,几乎要熄灭!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靳衡的手臂,指尖冰冷。
“怎么了?”靳衡立刻察觉他的异常,沉声问。
“那里……”陈见素脸色有些白,手指略带颤抖地指向那个“空洞”的方向,声音发紧,“有个很大的‘东西’……很危险……它在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