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的隐蔽服，加入了一些干扰能量感应的材料。”靳衡解释道，“可能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晚上十一点，同样的流程，更精简的人员——只有靳衡、陈见素和王队三人，乘坐一辆经过深度伪装、几乎无声的电动车，沿着更加偏僻的路线，悄然接近北郊厂区。

这一次，他们没有进入山林，而是在距离厂区西侧围墙约六百米的一片荒废的农田灌溉渠边停下。灌溉渠早已干涸，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带。

“从这里开始，步行接近。”靳衡示意陈见素下车。

三人在枯草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向着厂区围墙方向匍匐前进。夜晚的风带着田野的土腥气，也带来了厂区方向隐约飘来的、更加清晰的污秽与铁锈混合的怪味。

陈见素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距离的接近，那股笼罩厂区的灰黑色“气”场越来越明显，压力也越来越大。就像逐渐靠近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泥潭。

在距离围墙大约四百米的地方，靳衡抬手示意停止。这里已经能借着稀疏的星光，勉强看到前方那道高大斑驳、布满铁丝网的砖砌围墙的轮廓。

“不能再近了，前面缺乏有效掩护。”靳衡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陈见素的耳朵说，“就在这里。你感应屏障和C点地下的联系。王队警戒。”

陈见素点点头，闭上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上。

首先，他“看”到了那道笼罩厂区的能量屏障。它并非均匀的一层，而更像是一个倒扣的、半透明的灰色碗状罩子，将整个厂区扣在里面。屏障的“气”在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的粘液。在大部分区域，这流动平滑而连续，但在几个地方——尤其是靠近围墙拐角、地下有大型管道穿行、或者旁边有较高建筑物的位置——流动出现了明显的滞涩、漩涡甚至极细微的裂痕。其中最明显的一处薄弱点，就在他们此刻位置左前方大约一百米处，那里围墙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旁边紧挨着一个半塌的砖砌门卫室残骸，地下似乎有废弃的管道沟壑。

然后，他将感知投向西北角水塔方向。那里污秽的水腥气如同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又与厂区上空的灰黑色气息混合。他的感知顺着这烟柱向下探索，穿透地表……

他“看”到了地下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大部分早已锈蚀废弃。但在水塔正下方偏南的位置，数条较大的管道汇聚到一个似乎是旧蓄水池或沉淀池的结构中。那池子早已干涸，但池底和池壁，却被人为地刻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幽冥会”符号同源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正微微发光，如同活物的血管，不断抽取、汇聚着从池子更深处渗上来的、更加阴寒污浊的黑色能量。而那能量的源头，似乎通向更深、更远的黑暗地下，仿佛连接着某个古老的、充满怨念的源头

不仅如此，陈见素还隐约感觉到，从那个刻画符文的池子，有数条极其细微的、如同根须般的能量丝线，向上延伸，连接着水塔本身，以及……更远处A点那个巨大“空洞”的方向

就在他的感知触及到池底那些发光符文的瞬间——

嗡！

一股尖锐的、仿佛能刺痛灵魂的警报声，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和陈见素的感知深处炸响

不是声音，是能量层面的扰动

厂区中心，A点那个巨大的“空洞”猛地一颤，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凶兽，猛地扫过整个厂区，瞬间锁定了他们这个方向

“被发现了”陈见素和靳衡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撤！”靳衡低吼一声，一把抓住陈见素的手腕，将他从地上猛地拽起，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配枪。

王队反应同样迅速，立刻端起微声冲锋枪，警戒后方。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向干涸的灌溉渠方向狂奔，不再顾忌声响，因为能量层面的警报已经拉响。

砰！砰！砰！

厂区围墙上，突然亮起了几盏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刺破黑暗，朝着他们刚才潜伏和现在奔逃的方向扫来。与此同时，围墙内传来了嘈杂的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对方果然有常规的物理警戒措施，而且反应极快

“低头！”靳衡猛地将陈见素扑倒在地，一道炽热的光束几乎贴着他们的头皮扫过

子弹呼啸的声音响起，对方开枪了，虽然不是密集的扫射，但子弹打在周围的土地和枯草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一蓬蓬尘土

王队立刻半跪在地，端起微冲，朝着探照灯和枪火闪亮的方向，打出了几个精准的短点射，噗噗噗！微声枪械的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但一盏探照灯应声熄灭，围墙上的枪声也为之一滞

“走！”靳衡拉起陈见素，继续狂奔。

陈见素几乎是被靳衡拖着跑，肺里火辣辣地疼，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自己粗重的喘息、零星的枪声和王队还击的微小声响。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追随着他们，带着被惊扰的狂怒

终于，他们冲到了干涸的灌溉渠边，那辆伪装电动车就藏在渠底的阴影里

靳衡将陈见素塞进后座，自己也迅速钻入驾驶位。王队最后一个跳上车，关上车门。

“坐稳！”靳衡低喝一声，电动车无声而迅猛地窜出，沿着渠底崎岖不平的路径，朝着与公路相反的方向疾驰，他显然早有预案，选择的撤离路线并非来时的路。

厂区的喧嚣和枪声被迅速抛在身后，但那种被锁定的、冰冷的感觉，却并未立刻消失。陈见素回头望去，只见厂区上空那片灰黑色的气息剧烈翻腾，尤其是中心A点那个“空洞”的方向，黑暗仿佛更加浓郁，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风暴眼。

他们的这次抵近侦察，虽然获取了关键信息，却也彻底惊动了盘踞在巢穴中的黑暗。

电动车在夜幕和荒野的掩护下，最终有惊无险地甩掉了可能的追踪，绕了一个大圈，于凌晨时分悄然返回了废弃仓库点。

当仓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时，陈见素才彻底脱力，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将特制的隐蔽服浸透。

靳衡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一边通过加密通讯向指挥部汇报情况，一边检查着陈见素是否有受伤。

“我没事……”陈见素摆摆手，声音虚弱，“屏障薄弱点，在左前方百米，围墙凹陷，旧门卫室旁边，地下有管道沟。C点地下，有画满符文的旧池子，抽取地下深处的阴性能量，连接水塔和A点……”

他将自己感知到的最后信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靳衡将这些牢牢记下，眼中寒光闪烁。

惊动了对方，意味着行动必须提前，也必须更加雷霆万钧。而陈见素感应到的地下符文池和能量连接，则揭示了对方仪式的一个关键能量节点。

风暴，即将正式来临。而他们，已经站在了风暴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