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别院内,空气凝滞。
“好啦,别转了,不会有事的。”荀典少见地抽起了旱烟。
李瑞山面色凝重,双拳紧握,“荀先生,宫里当真传出消息,说脱离危险了?”
距离宁王谋逆当日已经过去了五日,荀典接到传信,快马加鞭,夜以继日地赶到京城。
宫城封锁严密,消息难以传递。
最后是荀典动用了在太医院的关系,这才打探到了一丝消息。
“哼。”荀典冷哼一声,“这个崔昱,总是这样弄险,这臭毛病我看是改不了了。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让他长长记性才行。”
霍衡顶着两个熊猫眼,他为了调试机关,已经几天没有合眼。
霍衡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荀先生,你说得太对了,得好好收拾他。”
他瘫坐在椅子上,坐没坐相,胡茬都冒出来了,眼底浮现出隐藏不住的担忧,“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眼下皇宫的布防不比寻常,犹如铁桶一般,已经完全禁止人员进出。
辍朝十日,十分罕见。
“瑞爷,最新消息。”
一名侍从快步走进,将手中纸条递给李瑞山。
霍衡“蹭”地一下站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卷起的纸条。
“永安坊,酉时归。”李瑞山低声道。
“这是?”霍衡夺过他手中的纸条,“这是伤势稳住了吧?”
说话间他又想起来文帝赏赐的圣旨,撇撇嘴,“这皇帝老儿,怪是小气。”
永安坊的新宅邸,门楣高悬着“崔府”的匾额。宅门紧闭,只有两名身着便服、眼神精悍的侍卫按刀而立,气息沉稳,显然是宫中好手。
霍衡从投军开始便连年征战边关,直到被派去剿匪,还未曾在京城露过面。
当年他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几乎没有人再能认出他来了。
他身后跟着荀典,两人做江湖人打扮,在坊口下了马。
霍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咕哝道:“好家伙,这宅子确实够气派。”他环视四周,永安坊住的多是勋贵重臣,门庭深似海,安静得有些过分。
“来者何人?”
侍卫拦住两人。
霍衡拱拱手,“我乃崔先生江湖好友霍三,这位是江湖鼎鼎大名的九针渡厄荀典荀先生,听闻崔先生受伤,特来诊治。”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二位大人暂且等上一会儿,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二位既是我家大人好友,请随我来。”
孙管家走在前面,几名侍卫将两人围在中间,即使是假冒之人,也翻不起浪花。
宅内庭院开阔,花木扶疏,显然是新近打理过。回廊曲折,府中仆役不多,太医院几名太医带着药童也搬了过来。
走到内院,弥漫的药味更为浓烈。
孙管家在门口停下,低声道:“我家大人就在里面,太医刚施完针,眼下清醒着。”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苦药味,血腥气的热气扑面而来,屋内烧着炭盆,窗户只开了一条细缝通风,陈设简单。
床榻上,崔昱脸色苍白,眉头微皱,神色中少见有一丝慌乱。
屋内气氛凝滞,甚至有些剑拔弩张。
荀典并不在意此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崔昱不放。
崔昱半倚着靠枕,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嘴唇翕动,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低声唤来一声:“荀先生……”
“莫要唤我。”荀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冷着脸在床榻边坐下,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脉腕上,他皱眉许久,“倒也不算庸医。”
“这是恢复得不错?”霍衡凑上前去,也要搭他的脉。
这两人一个毫不在意屋内的诡异气氛,一个没心没肺,再冷的场子都能给他们搅和得变了味。
图竹本就吵架吵了一半正窝着火,看着两人溢于言表的关切与担忧,不由得心中更气。
图竹极轻地嗤笑一声,“关心他做甚?大名鼎鼎的星罗子崔大先生不是一向自诩算无遗策,最懂明哲保身?这次怎么不抛抛铜钱,算算自己的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