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营”二字一出,那妇人的嘴唇骤然抿紧,神情慌张。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衣襟边缘那一圈细细的刺绣纹样。几个首尾相连的菱形纹路,中间有一道竖线,形似“山”字。
那妇人忽然笑了一下。
崔昱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快速伸出手去扣住那妇人的下颚。
但是为时已晚。
只见那妇人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退后!”
崔昱大声喝道,然后一把拽住霍衡的胳膊,两人迅速后撤。
被抓获的其他几人也是瞬间口喷黑血,身体软软倒下。霎时间,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一股子腥甜之气。
几人的皮肉鼓起来,轰然碎裂。
黑血和碎肉朝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不少黑血溅在了月光昙的花瓣上,那花瓣瞬间变得焦黑卷曲。
离得最近的两个兵卒来不及退。一块碎骨嵌进其中一人的耳后。伤口并不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没事”。
话还没有出声,他的眼睛就骤然睁大,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过瞬息之间。
另一人被黑血溅到了手背,只是一滴。他的同伴反应极快,拔刀削掉了他手背上的那块肉。
削下来的那块肉在落地的瞬间便已变成了黑色。那兵卒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脸色惨白。
整个营地一片死寂,月光昙被炸开的花瓣在随着风旋起,飘落在那满是碎肉之地。
崔昱手中还攥着霍衡的胳膊,他指节发白,“血蛊。把蛊虫虫卵种在人的血脉之中,用特定的方药喂养。蛊虫在体内繁殖,一旦寄主死亡,蛊虫便会失去控制,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浊气,把身体炸开。”
霍衡接着说:“这溅出来的血和碎肉里面全是蛊虫的虫卵,一旦沾到伤口就会感染,会在数息之内死亡。”
周青林看着那滩碎肉,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这些人都是死士,他们从走进这里,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崔大人。”
崔昱抬起头,周青林走到他面前。
“末将是粗人,不会说文绉绉的话。”周青林顿了顿,“之前多有不敬之处,是末将觉得文人都只会耍耍嘴皮子,前线死了成千上万的兄弟,而文人只需要在朝堂之上舞文弄墨。但是大人是有真本事的人。是末将狭隘了。”
他抱着拳,脊背挺得笔直。
崔昱敛眸笑笑,“周将军不必如此,我也没做些什么,本就比不得将士们浴血沙场的赫赫战功。”
周青林还想说什么,但此时霍衡从后面大步走过来,手里用剑挑着个什么东西。
“阿昱。”
那是一块铜牌,边缘已经被黑血腐蚀得坑坑洼洼,但是正面的字迹还在。
是一块匠营的腰牌,正面刻着一些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的图案。背面小字刻着“匠营·甲字第七号”。
崔昱看到那图案,瞬间便想起在鬼哭涧那怪物洞窟之中,从高远林身上得来的薄绢。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匠营。”
“匠营最初就是为军中打造兵刃的,龙溪郡的铁料一直没有在市面上流通,如果这些铁,被暗中送去了匠营,那么这件事恐怕难办了。”
一个不小心,便是王朝覆灭的灾祸。
*
翌日清晨,山谷浓雾弥漫。
队伍继续前行。
走出谷底,只见藤曼垂挂,树干扭曲成了古怪的角度,树皮竟然是苍白之色。那些犹如白骨一般的树干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空洞。
风吹过孔洞之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三百人走在这样的林子里,就连马匹都躁动不安。
荀先生骑着马,打量着这白骨一般的树干,眼中满是好奇之色,问道:“这又是什么?”
霍衡回头解释,“白骨林,传说这些树可是死在战乱之中的人的白骨所变,风吹过去的时候……就是死人在哭。”
周青林看他一眼,“霍公子,这一路上你什么都能说出一段典故来,以前来过南疆?”
霍衡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伸手指了指前方,“将军请看,前面更有怪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