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林的尽头,忽而冒出一阵淡紫色的雾气,从林间漫出来,越往前走越浓。
兵卒们连忙撕下衣襟,掩住口鼻。
雾里什么都看得不甚清楚,只能勉强辨别出前面人的背影。
队伍在浓雾中走了许久,踩在腐烂的叶子之上,只觉脚感粘腻非常。
浓雾渐渐散去,有日光洒进来。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众人才看清周围景象。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坍塌盆地,四周山壁鬼斧神工,陡峭异常。
中间扎着一座整齐的营寨。墙壁用山石和树木混筑,高逾一丈,墙头插着开狱司的官旗。此时寨门紧闭,门楼上站着数个哨兵,甲胄披身,手持弩机。
营寨据天险而守。外围还挖了一圈壕沟,里面埋着削尖了的竹桩。
壕沟外侧,几对巡逻兵正在按着固定的路线交叉巡视。
周青林勒马,望着那座营寨,“开狱司的人,怎么把营盘扎到这种地方来了。”
话音刚落,那寨门便从内打开,一队人马从营寨之中鱼贯而出。
为首之人三十来岁,穿着开狱司的官服,腰间配刀,步伐矫健,看不出官职。另一人则是老熟人了,之前跟着卫良秋在广安查案的狄道全。
“开狱司南疆卫所司使冯凭,见过崔大人、周将军。”
冯凭话不多,礼数却周全。他先是见过了崔昱,又和周青林互相行了军礼。然后抬手示意寨门大开。
营寨内的布局陈列简单,一目了然。
三排营房靠山壁而建,中间是宽大的校场。角落里堆着粮草箭垛。
“冯大人,你们再此驻扎多久了?可有卫大人的消息了?”崔昱与冯凭并肩往里走。
“两个多月。卫大人带人进山之后,便断了音讯。前前后后也派了三拨人进去,都没能找到。”
冯凭引着几人穿过校场,走进正中间那间最大的营房。专为议事所设,里面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副南疆十万大山的舆图,此外便别无他物。
狄道全跟在后面,手中拎着茶壶。待几人坐定,为众人斟茶。
冯凭在十万大山舆图之前站定,手指点在图上标注“茶山”二字的位置。
“卫大人进山之前,说此处极有可能藏有匠营炼铁之所。据我们这两个多月的探查,茶山虽无矿藏,但是确实有冶炼的痕迹。我们在这附件还截获过几批可疑之人,审出来的口供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北疆。”
“北疆。”霍衡放下茶碗,“又是北疆。匠营在南疆炼铁,又和北疆牵扯不清,北边有什么?”
众人沉默,北疆有有游牧之族,虎视眈眈。
崔昱看着舆图,“卫大人是在茶山何处失踪的?”
狄道全站起身,他比在广安郡时瘦了不少,“大人临行前曾说,茶山北麓是空的,所以他觉得南面断崖之下藏的有东西。他便带了几个擅长攀崖的兄弟下到南面断崖,此后便再无音讯。”
霍衡端着茶碗凑近舆图,眉头微微皱起,“南麓是断崖,卫大人下去之前有没有交代过,万一他上不来,后面的人怎么进?”
“这……”狄道全和冯凭二人对视一眼,“并没有。”
卫良秋本身武功高强,所带之人也是矫健之辈,并没有想过会出意外。
冯凭犹豫了一会,开口道:“大人们,你们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们抓到了一个活口招供,说是茶山外面有阵法,把真正的入口倒转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神色,这才继续道:“北麓看起来是入口,其实是死门。卫大人之前派去探北麓的人折了一半,剩下的人才走到半路就退回来了,据说山北的林子里面满都是白骨,走进去鬼打墙。”
“怪不得,卫大人把突破口放在了山南。”
狄道全补充说道:“那人还说了,茶山外围的阵法不只是鬼打墙一层,越往里走,越有怪事。有人被拖进林子里面,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自己的脸了。”
霍衡听到这一句,猛地抬起头来,“他当真说了‘换脸’?”
“是。”狄道全虽不知他为何反应这么大,但还是继续解释道:“换了脸的人,行为举止一如常人。”
在场之人,只有周青林是首次听闻此等异事,他脸色微变,“这世上果真有这种法子?”
崔昱颔首,“这十万大山之中,奇异之事颇多,换脸秘术,确有此法。”他转向冯凭,“那活口还说了什么?”
“他说,茶山阵法有三层——鬼打墙、肉皮囊、掉魂窟。还说他也只是听命办事,更多的他也接触不到。”
崔昱和霍衡两人交换了眼神,路上那个顶着老狗的脸的人,极有可能便是来自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