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外,偏僻草屋中。
黑衣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喝着茶。
“禀使君。茶山那边得手了,乙九触发了机关,已启动炉膛,地火已燃。”
那灰衣人单膝点地,顿了顿,“只是乙九没能撤出来。”
黑衣人没有接话,宋兆麟是死是活,他其实并不在意。那颗棋子从踏进十万大山开始,就已经是弃子了。
“那批图纸呢?”
“天工阁的图纸已经全数起出,共计连弩分解图、攻城器械总图、改良火铳装置图等上千张图纸,现已封箱,正运往北部。”
灰衣人抬眸,“天工阁上下满门皆已处置,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满门?”黑衣人声音冷冷,他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宋珺竹呢?”
灰衣人沉默了一瞬,“属下去晚了一步,宋珺竹行迹飘忽,本来想在江州截杀,但是江州浮云斋的人太多,害怕暴露,坏了使君计划,便没有下手。”
茶水溅出来几滴,顺着桌面淌到了他的袖口上。他低着头看着那片深色的衣料,手指慢慢攥紧。
宋珺竹没死,那个常年在外的死丫头。
不过也罢,一个女人罢了,翻不了天,真要碍事了,随时可以除掉,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她。
“北边接应的人,安排好了?”
“已安排妥当。”
黑衣人摆了摆手,那人便行了礼,无声退出门外,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草屋中重新安静下来。黑衣人独自坐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手指触伤自己半边脸颊。面具之下,疤痕纠结,凹凸不平。
他的手停在脸颊之上,指尖开始发抖,是恨,浓烈喷薄的恨意。
黑衣人站起身来,他走到屋角那面斑驳的铜镜前,缓缓摘下面具。
火光映在铜镜里,照出一张被半毁的脸。
面具遮挡住的半边脸面目全非。而另外半张疤痕略少的脸上,眉骨高挺,与崔令秋,竟有两分相似。
竟是本该已死的崔徵。
*
茶山内。
大殿里的温度还在攀升。整个大殿像是被架在地火之上。那块吞没了崔昱的青石板铜线翻转合拢,严丝合缝。
霍衡蹲在翻板边上,用剑柄敲了又敲,但是仍然纹丝不动。他手上被翻转的石缝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正流着鲜血,可是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时,那翻板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下翻转。
崔昱攀着两边,艰难伸出了一只手。
霍衡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拖了上来。
崔昱浑身石头,衣服上沾满了不知名的粘液,无色无味,十分狼狈。
紧接着,狄道全也从下面爬了出来,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肩膀上有伤,他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已经没了气息。
正是卫良秋无疑。
狄道全小心翼翼地将卫良秋的尸体放在青石上,他跪在卫良秋的身边,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
“大人,一路走好。”
崔昱叹了一口气。纵使之前心中便有了猜测,失踪在茶山,多半凶多吉少,但是亲眼目睹这一切,始终觉得心中难受。
卫良秋也算是青年才俊,心怀家国之人。
不清不楚死在这里,令人扼腕。
崔昱蹲下身子,拾起他腰间的腰牌,用袖子擦掉上面的血污。“开狱司少司使”几个字都有些模糊了。
“卫大人走好!”
开狱司之人皆单膝跪地,“大人走好!”
崔昱转过身,仰头望着穹顶,周围的石壁已经被地火烧得通体赤红,裂缝之中不断涌出滚烫的蒸汽。
但是他注意到,那些整齐升腾到穹顶之后并没有散开,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既定的轨迹流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那是风道。
“这大殿留有风道,但是应该被堵住了,找到通风口,把里面堵住的东西清理出来,这大殿里的热气就能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