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衡轻笑了一声,与崔昱对视一眼,“怪不得卦算不尽,条条死路,敢情路在地下。”
石阶很长,里面黑压压的。
周青林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往下走的路相当陡峭,众人都放慢了步子,走得十分小心。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工坊横亘在山体之中,高达数十丈。
工坊中央一字排开六座炼炉,每座都有两人多高,炉口大开,里面的铁渣都还没有清理干净。
炼炉旁边是淬火池,池子里面的水已经干涸。再往远处看去,靠墙摆着一排排铁砧,上面还孤零零放着几柄没有打完的刀胚。
乱七八糟的工具散落一地,像是工匠们干着干着活,忽然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了。
墙角还堆着成捆成捆的铁料,大部分用油布草草盖着。
周青林上上下下打量之后说道:“倒像是慌慌忙忙撤退了。”
崔昱点点头,“卫良秋带人来到此处之后,这些人应该就在着手撤退了,那所谓的茶山阵法,估摸着也是用来迷惑对手的。”
周青林下令搜查,众人开始行动起来。
禁军和开狱司的兵卒举着火把散开,沿着工坊四周搜寻。
打眼望去,这座工坊里的东西,在撤走之前,显然是被清理过的。
“大人,这里有东西。”
狄道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站在连着山壁的一个木架子旁边。那木架上堆满了破破烂烂的杂物,看上去像是一个工匠们丢弃废旧杂物的角落。
那木架的背后是挖出了一个小小的洞,里面藏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两尺见方。
狄道全把箱子提到中间,就着火把打开盖子。箱子里塞着半箱账册和来往信函。
“这箱子是被人藏起来的。”狄道全把几封没有拆开过的信件递给崔昱,“看起来像是仓促撤退的时候,有人把这些东西藏在了杂物堆里,没来得及带走。”
他顿了顿,“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来的。”
崔昱接过信件,就着火光一封封翻看,大多是是匠营内部调拨铁料和交接成品的流水记录,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忽而,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封上顿住。信封上的字迹笔画外张,折角凌厉。
霍衡见他神情有异,连忙凑过去,只见崔昱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这笔字,他太熟悉了。当年在北疆征战时,崔徵也与他共事过不短的时间。
信里语句寥寥,没有提到什么名字,只说要加快打制刀胚,不可耽误制刀进度。还写了步甲五千领,枪头万枚,弩机三千张。
霍衡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写了一行字,“弩机箭槽、扳机等尽数拆散,混入农具商队,分批发运。”
能这样跟匠营下令之人,职位必定不低。
“他当年在战场上失踪,大家都以为他死了。”霍衡传音入密,只有崔昱能够听见,“一个本该死了这么多年的人,忽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他想干什么?”
崔昱把信纸折好,并把箱子里的东西尽数交由开狱司收存。
狄道全接过箱子,正要合上箱盖,霍衡忽然伸出手按住了箱盖边缘。
“等等。”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盖子合页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一个圆圈套着一条细线。
“怎么了?霍公子?”狄道全疑惑发问。
霍衡低着头,眼眶发红,但是好在周遭昏暗,不易让人察觉。
他稳了稳声音,笑着说,“没事,没事,辛苦狄大人把这些证物收好。”
崔昱传音入密,“怎么了,情绪不对。”
“是老狗,他还没死。”
狄道全合上盖子,让人把箱子抱到一旁去归整。
崔昱借着火光看了霍衡一眼,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了半步,恰好挡住了旁人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这工坊的搜寻已近尾声,众人一一敲击石壁,确认没有暗门夹层,开狱司的人把散落在地,尚未完工的兵刃码好列册。
就在搜寻到西北角之时,一个兵卒发现淬火池后方有一道窄窄的石门。
几人合力把石门推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梯,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子甜甜的腥气。
“这是通往哪里的?”周青林皱着眉头,他举起火把往里探了探。
“应该是刚才我和崔大人掉下去的地方。”狄道全方位感很好,他打量着石梯的走向,又看了看之前来路的方向。
崔昱轻提衣摆,率先走了进去,越往下走,那股腥味就越发浓郁。
石梯尽头,一道半透明的薄膜挡住了去路,崔昱伸手轻轻一碰,触手温热,像是一只巨大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