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你们耽误了我一整年,我有修复自己的能力和决心。
声音虽轻但很坚定。
就如同三年前她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远远小小的一个人,声音却贯彻整个校园:
「我认为我,龙兰心,至少可以代表如今新生代里一个很典型的大类:我们都很“自我”。
我们追求一种求同存异的、广阔的自我。不因喜恶而论断差异,不为合群而妥协伪装。
追求独特的“片面”和显眼的“自我”,拒绝融入几个形容词就概括的“全面”和“全体”。
我们关注“我”,向内构筑了一个“我”,并且尽可能保持“外我”与“内我”一致。“我”即我对世界的映射,世界向我汇聚,而不是我在世界游离。
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不被外界动摇闪闪发光的自我。
入学前我一直在想,一中崇尚自由自在、自我负责的校风,换句话说应该是鼓励一中学生们从一中的学习生活中品悟成长和勾勒自我,直至一个相对清晰的程度,最终孕育出一个自洽自爱的大人。
或许多年以后我龙兰心会在社会上做着一点小小贡献,有一些微末的存在感,但是我向一中保证,我一定是一个对天地父母自己都无愧的成功大人。」
……
??
P市气候干燥,报到那天,龙兰心总是一不小心就油门过速。
深吸一口气,秋高气爽四个字从鼻尖通到肺底,心情很好,哼着小曲,马尾摇得像芦苇。
有人和她耍别扭不来接她,她就死皮赖脸找上门去。
运动场里,人群密度最高的一个场地,一辆粉色的保时捷911骤然出现在边上。
人人侧目和低声交谈中,车窗摇下来,是一个卷发高马尾还戴着夸张墨镜的鲜艳女孩,耳边的蓝色耳钉像星星在一闪一闪。
未语一字已经被猜满各种意味的登场。
有人大胆地贴上来,“美女,是不是要找人?”
推高暗红镜框显脸很小的墨镜,露出一张和车很相配的高调的明媚笑脸,嘴里的糖果被舌尖推换去另一边:“付星衡在不在这里啊?”
一口又平又软的南方口音,故意捏得嗲嗲的。
围观上来的人群发出气馁的低迷气氛,哎呀几声,回头喊人,“星衡——”
听见车里的女孩又叹着气说:“星衡哥哥一直在生妹妹的气,开学都不来接妹妹。”
大家又活跃了起来,“哦呀,是妹妹呀!”
女孩扶着墨镜又抛几个媚眼:“场边有没有我嫂子呀?”
大家被wink击中,相互搀扶,掏心掏肺:“嫂子?哪有,你哥很难搞得很——学妹哪个院的呢微信多少找哥哥什么事呀?”
她捂嘴笑而不答。
等到人群自觉让出了一个口子,被点名的男主角姗姗来迟,没表现出多大情绪。
球鞋在地上踏出沉静之气,额上的汗珠衬得人简直出水芙蓉,对上女孩雀跃又灼热的视线之后,一瞬间的神色或许可以形容为嫌弃,看起来真像一对从小不对付的兄妹。
所有人都在旁边打量着这二人。
付星衡撩了下额前的头发,把球甩给朋友,走到车前,微微俯身,问:“我爸你妈呢?”
声音清朗,语气相熟,品不出任何意味。
女孩热脸贴冷屁股也不恼,抬头笑着瞧他:“是你爸你妈吧?”
眨眨眼又说:“被我一冰淇淋杀两士,去买新衣服啦。”
付星衡提起一边嘴角笑,少见得有点痞。
女孩摇摇马尾,拍拍他扶车的手,像是小孩子炫耀玩具,依旧装嗲:“怎么办呀星衡哥哥,爸爸非要我挑一辆车来庆祝,这破车看着帅,可过个减速带都颠得我屁股好痛。我后悔了,要不给你开吧?”
一口一个哥哥也不为所动,付星衡不看车也不理越贴越近的旁人,只笑而不语地摸着女孩耳垂上的耳钉。
女孩拉下墨镜,扶着方向盘,招呼人赶紧上车。
和人群说了一声“谢谢”和“走了”,然后就留下一阵气旋和一声莫名的宣告:“去LA看日落咯——”
走得风风火火,就像她风风火火的出现。
还带走了冷面院草。
留下一球场的人直到汽车尾气消失在街角还在呆愣。
??
龙兰心等付远川走后就迫不及待地拿着钥匙去核验他的画室房间。
一切还是上一次二人在一起玩完也没收拾的痕迹,倒了的画架永远倒着,流出来的颜料干硬成地砖的胎记。
其实不必看房间的东西她也早有决定,只是衣帽间有几个柜子他一直不让碰,她就无赖地老惦念着。
第一个柜子打开,果不其然都是她的东西。
做完被他留下不让穿走的草莓内裤。
急救他的内衣,肩带不可复原地被拉长,洗得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她后来有问他不是说处理了吗,而且怎么能洗得这么干净。他说他只是交给了保洁阿姨,以及确实是扔在垃圾桶里了。
“垃圾桶”里还有那张骂他猪头的纸条。一幅恶意丑化他的简笔画。吵架时偷偷塞他书包里的认错卡片。心情好时调侃他的打油诗。路边捡了随手送他的笔直小木棍、特殊形状的落叶……
另一个柜子呢?
龙兰心大概也能猜得到。
拉开。里面东西不如第一个多,却比第一个陈旧很多。
纸张,或者说是信。
几个信封上都写着,“妈妈的宝贝星衡”。
这她不能看。
除去信件往下翻,一张她妈一手搂着她另一手搂他的幼儿园旧照片。
还有一张纸,上面一行是字体隽秀的“付星衡”和“龙兰心”,下面是歪歪扭扭不同笔迹的“龙兰心”和“付星x”,第三个字实在过于扭曲,龙兰心不敢恭维那是个“衡”字。
一直很羡慕她有个漂亮妈妈吧,她猜他猜得越来越准。
摸着陈年往事,闭上眼睛,开始能想象得出视野外的付星衡的一中故事:
新生入学,在背后失口喊她却没有被听见,一眨不眨地打量主席台上的新生发言代表,草稿本上写下又划掉的字,社团招新看见她给学生会递交申请表,食堂的路上听见她们谈论物理和历史的分科决定……
最后在爸爸见qing人的酒店下撞见她。
一定是开心和喜欢大过生气的。切,男人真不会藏。
??
粉色超跑又在校园里跑,被限速和减速带拦得没脾气,停在便利店旁边。那两人买了东西站在车边,很悠闲地说话。
不少人侧目围观俊男美女,??还是有个半熟不熟的同学架不住好奇心,上前询问:“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人擦擦嘴角,沾了点润唇膏,另一个抿抿嘴唇,摸匀唇膏。一人一边耳朵上的蓝宝石耳钉明晃晃摆明着答案。
风言风语这几天本人也听了不少,是该回应了。
男生捂嘴咳嗽,说:“我们是兄妹。”
女生眼睛带笑,像开玩笑:“我们是Soulmates。”
众人诧异,当事人还算淡定些。
他没看她,只和同学说话:“这人追我追到P大。”
她也没看他,抱胸抬头:“他从小暗恋我。”
付星衡转而看她,挑了挑眉:“那现在呢?”
秋风绕着人卷起一圈落叶,龙兰心的声音像风轻快,
“Until he marries me.”
——全文完——
(一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