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离开之前又被付星衡抓住,回头,耳朵先是一凉,然后咬了一个东西。
“咔哒”一声,动作行云流水。
龙兰心条件反射捂着耳朵,不解地看向他。
“痛吗?”他冷酷地问。
“痛。”
一点点,被吓了一下,但是故意掉下几颗眼泪。
之前补习班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美丽的饰品橱窗,为橱窗正中间一对精巧的蓝宝石耳钉驻足过几次。当时他问:打吗?她捂耳朵跑远了。
让自己受伤的的决定,得斟酌一个月才行。
“你活该的。”
于是他帮她做决定,要她痛得和他一样才行。
“呜呜……”
痛完她之后却在很轻柔地检查伤口。
他一边耳垂上也有一个耳洞,泛红的边缘说明伤口大概比她早几天。
手里被塞了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就被推出门去了。
七月份到九月份,盛夏像是燃烧。龙兰心没有去见更多的同学,只在顶楼厮混。
他们还有一点时间,来不及相互怨恨。
在一起时说很少的话,尝试很多的事。
不必和家里人解释身上的颜料,甚至颜料下是明晃晃的淤青。紫色、红色,身体开出春天的花。染了色的裙子晾在画架上,她扶着画架一起摇啊摇。
S大和P大的录取通知书扔在一旁,先是画盘掉在上面没人在意,后来又是压出折痕的画纸完全盖住,险些迷失。
让浴缸里充满浮水的小动物,交替体验溺水zhi息的感觉,最后用到对方身上,掐住脖子,一个告诉大脑:掌控即是拥有。另一个在想:死亡就是永远。
买过酒,啤酒很难醉人,于是玩手调鸡尾酒,有人嗜甜一定要加过量的宝石石榴糖浆,骗自己那就是龙舌兰日出。有人不敢喝醉,一来醉了很花时间硬起来,二来怕忘记〇套。
重新去商场对面的便利店买〇〇套,大大方方地点评〇〇斯的差劲,莫名很干涩。店员的回复很嬉皮:尬黑,你们那叫过敏。
也试着抽过烟,打火机掉到地上,两个影子在清晨昏蓝色的云天海里,头碰头两点火光交汇像个冷酷的V杀手,然后再一起喷出烟雾,咳嗽,扔掉,大笑。
大人在他们眼中消失了,就算有人突然回来,也会有走掉的那一刻。而且房间很大,有时候坐在阳台窗帘一拉就是躲藏,还能闲情逸致地喝着热可可看江水冲淡大海。
再也没有第一次惊险刺激的感觉。
龙兰心没有对一次性用品般的各种第一次伤春悲秋,她坐在阳台的时候在很认真地思考:是否能用她很熟悉的失重感去静止一条大江的流逝。
让江水也全部失重,让它们害怕流入海里。
但七八月份加起来比〇〇套还快用完。
八月底,两人买了同一天的飞机。他去P市,她去S市。
躲开了父母的目光,两人在安检区会面,但也只是坐在同一张长椅上,话不多,氛围像餐前面包没有芝士,比嚼蜡还过分。
人一生要经历很多种情绪,比如「离别」,龙兰心其实一直没有尝得太透彻。
没那么多敏感的青春期情感需要抒发,对除了家人以外的人也没有寄托。就像爸爸说的,“爸爸妈妈给你的爱已经非常足够”,她从未品味过不安全感,故从不挽留各种学业阶段来来去去的朋友。
她对待朋友缺少依赖性所以也没有主动性,这对于喜欢她的朋友像一场无声的考验:想我,就来主动联系我。
丝毫不怀疑她在友谊方面不走心的贺晴天总是做主动和她说话和约她出来玩的那个。所以龙兰心答应她:回M市了一定会告诉她——她和老高留在了M市决定地头蛇当到底。
但是现在坐在付星衡身边,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抹眼泪。起初只是眼泪掉下来,然后肩膀在抖,嘴唇也在抖,最后只好捂脸。
失去的伤感在那一刻达到顶峰,心被捏紧,血液逆流,有刺长出来,险些呼吸不了。
他却笑了,“哭什么?不是你要这样的么?”
被窒息了依旧理智,她断断续续回复:“为了他人改变自己该走的路是不对的。P大会有更多更好的女孩子。”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亲她,尽管她看起来很需要,投过去的眼神也丝毫不掩饰渴望。
她确实在乞求这一点点怜惜,但是没有,他只轻轻摸了摸她受伤的耳垂,他送的耳钉。
“你爸妈怎么评价?”
4mm的蓝宝石耳钉,单边。
“我妈给了我好多新耳环,我爸问我痛不痛。”
“痛吗?”
“我和他说不痛。”
但是和你说好痛好痛。
最后是付星衡先上了飞机,飞机飞走后,龙兰心坐着一动不动,广播喊了她的名字四五遍,直到一切趋于平静。
起身,离开,往家的方向。
她又要变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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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哎哎、听说没有,今年华院来了个很高调张扬的美女新生,报到第一天就开着超跑去追美院那个很难搞的冷面院草。
论坛上都讨论疯了,这几天地图上都标记了好多那辆粉色911的目击地点。事发当时我男朋友就在和美院的打球,车在球场边一停下立马好多人搭讪。结果女生开口说要找院草。
对吧,院草的女朋友!
不是!大家本来也这么以为的,但是她给了好多人联系方式,解释说院草只是一整年没见的无情哥哥,她的桃花运可不能被他吓走了。
哈??兄妹?不可能!后来有人看见他们在车里接〇了,一点也不遮掩,就在湖边去往食堂的路上,人来人往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啊?!确实是兄妹啊有人拍了他们一家四口在餐厅吃饭……据说其中一个是小三上位的私生子。两个人长得挺像,但是姓不一样。
女生姓啥?
姓龙……对了,学校附近有啥酒吧还是会所叫洛杉矶吗?离开球场的时候那女生载着院草就说带哥哥去LA咯。
……
??
龙兰心一直没有办法面对付远川。
但这男人居然敢堂而皇之出现在她家,还能把爸妈支走,站在她房门外。
她抵着书桌戴着耳机不想回头。
“叔叔今天来,是想和兰心说一些事。”
“先说对于兰心和对于我最重要的,关于思明。那是一起医疗事故。复查没有问题的结扎手术还是失效了,让思明受了伤,叔叔很愧疚很自责。
意外不是人能左右的,修复生活出现的各种漏洞,也是生活的一种方式。我能做的就是陪思明养护好身体,也希望兰心能原谅我,我和你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以及,叔叔正在起诉那家医院,院方的人很会推诿扯皮,兰心如果想,可以来帮叔叔一起骂他们消消气。”
书桌前的背影手上的笔停下。
“还有就是,星衡虽然没有和我说很多,但是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他一直没有很高兴。”
听见一阵金属碰撞叮铃的声音,有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知道思明比较希望你回S大,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表示一下态度,但我挺认同兰心的选择的。
他们没看见星衡耳朵上和你一样的耳洞,我也没有和他们说。顶层的房子算是星衡自己住了好多年,如果兰心愿意的话,接下来的一年可以和思明住进去,我不会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临走前星衡把自己房间的锁都打开了。他很含蓄,但我知道他想你去看一眼,至少,客厅那个小女孩雕塑,我记得刚做出来的时候,他说她叫小龙女。”
龙兰心的背影动了动,放下笔,摘下耳机,静默几秒。
又拿起笔,似在沉吟,终于说话:
“才不是为了付星衡。我只是想证明,我才是考第一的那个,我会比你们大人更懂爱。”
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