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得歪歪扭扭,时不时撞一下河岸,引来岸边其他嘉宾和游客善意的哄笑。直播间弹幕又活跃起来。
“救命,他俩划船好像被绑架了!”
“陆昭你在划船还是拆船?”
“谢屿:莫挨老子。”
“但是……你们不觉得这种尴尬的沉默比吵架还好磕吗?(小声)”
船行至河道转弯处,水流稍急。陆昭心不在焉,一桨下去角度不对,船身猛地一斜!
“小心!”谢屿低喝一声,身体下意识前倾,伸手去抓船沿稳住重心。
陆昭也吓了一跳,急忙反向用力,两人手臂在空中不可避免地撞到一起。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触电般弹开。
谢屿收回手,指尖蜷缩,那短暂的触感——温热,带着运动后的微潮,以及记忆中久违的、属于少年陆昭的某种气息——让他心头猛地一悸。
陆昭则整条胳膊都僵了,握着桨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前方水面,脖颈红了一片,连后颈的短发茬儿都似乎竖了起来。
船在河心打了半个转,才勉强稳住。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冰。除了必要的手势和简短的指令,再无交流。但那种无形的东西,在沉默和偶尔不可避免的肢体摩擦中,发酵得越发浓烈。
傍晚,录制暂告一段落。嘉宾们自由活动。
谢屿借口想安静逛逛,独自离开了竹楼。古镇的黄昏游人渐少,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种种——陆昭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根,僵硬的背影,还有手臂相触时那瞬间的战栗。
心烦意乱。
不知不觉,他走到古镇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临河茶棚。刚想找个角落坐下,却瞥见靠里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柏霖和许悠。
柏霖姿态闲散地靠在竹椅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瓷茶杯,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落在对面坐得笔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许悠身上。许悠低着头,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抖,从谢屿的角度,能看到他通红的耳尖和绷紧的下颌线。
“躲了我一天了,”柏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慵懒而危险的磁性,“许助理,这就是你的职业素养?”
许悠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柏、柏老师……没有……”
“没有?”柏霖轻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无声蔓延,“那昨天直播前,在我休息室门口探头探脑的是谁?今天递水的时候,手指抖得洒我一身的是谁?”
“对、对不起……”许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柏霖打断他,语气忽然一转,带着点诱哄,却又更令人心慌,“我要的是你老实说,昨晚……听到什么了?嗯?”
许悠猛地一颤,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柏霖却笑了,伸手,极其自然地用食指关节抬了一下许悠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许悠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惊慌失措,像落入陷阱的小动物。
“怕什么?”柏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唇,动作暧昧,声音压低,带着气音,“你偷亲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许悠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红白交错,连挣扎都忘了。
谢屿站在原地,脚步如同钉住。他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这一幕,连同昨夜听到的那句话,清晰地勾勒出另一段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纠缠的关系——强势的猎手,和无处可逃的猎物。
与他此刻和陆昭之间那晦涩不明、布满猜疑和旧痕的迷雾,形成了某种扭曲的映照。
他无声地后退,转身离开,将茶棚里那令人窒息的暧昧抛在身后。
天色渐暗,古镇华灯初上。
谢屿回到竹楼时,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陆昭坐在那张旧沙发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开门声,他惊了一下,迅速坐直身体,眼神又飘忽起来。
“回来了?”他干巴巴地问。
“嗯。”谢屿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好。
又是一阵沉默。
陆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竹篾,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留着那东西。”
谢屿挂衣服的动作顿住。
陆昭像是豁出去了,语速很快,声音却越来越低:“当时……后台太乱了。我捡到的。本来想……还你。后来……”他哽住了,后面的话含糊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一句,“反正,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谢屿转过身,看着他。
暖黄的光线下,陆昭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褪去了平日的张扬,显得有些柔软,甚至脆弱。那副强撑着的、故作无谓的样子,漏洞百出。
“没别的意思,”谢屿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什么意思?”
陆昭猛地抬起头,眼神撞进谢屿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的审视和冷静让他瞬间慌了神,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碎成了渣。“我……”他张了张嘴,脸颊涨红,最后猛地站起身,语无伦次,“随你怎么想!反正、反正就那样!”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上了楼,脚步声咚咚作响,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
谢屿站在原地,听着楼上房门被用力关上的声响。
他走到沙发边,陆昭刚才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体温。他缓缓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古镇夜景上,脑海里却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戒指,陆昭慌乱的眼神,柏霖与许悠的纠缠,直播间闪烁的弹幕,还有心底那不断翻涌的、被他强行压抑的、关于过去的碎片……
这趟“旅途”,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
而他们,似乎都已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无法预知的漩涡中心。远处传来隐约的、录制夜戏的嘈杂人声,与近处竹楼的寂静形成反差。夜还很长,迷雾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