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话不能说太满。

他们第二天从服务区出发后开了不到两个小时，山路越发蜿蜒，海拔表上的数字从两千多一路攀升到三千五。陆路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扒着车窗看外面的雪山和经幡，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安静了。

关星朗一下就看出了陆路的不对劲，脸色发白，额头沁汗，幸好关星朗在后座放了两瓶氧气管，赶紧拆开一瓶给陆路，陆路叼着吸嘴猛吸了两口，清冽的气流灌进肺里，眩晕感和恶心感好歹压下去了几分。

“还能继续吗？要不我们下山吧？”现在才三千五，后面还有更高海拔的景点。陆路来之前说想看日照金山，那地方的海拔高达四千二百米，比这还要高。

他担心陆路，如果很难受就没必要勉强过去。

“还行吧！”反正手头有氧气瓶，陆路感觉已经好多了。他们大中华人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理念，坚决不允许自己半途而废。

也有可能是因为刚接触高海拔，所以一时有些不太习惯，到中午他们吃过饭后，陆路感觉就好了不少，除了不能跑跳，一剧烈运动就缺氧，其余时候好了不少。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游客并不算很多，他们走了好几个比较出名的景点。到了晚上就往山下开，去找海拔低的酒店。但后面两人进了川西城后就不能再下山了，只能住在里面。

川西城内最低海拔都有三千七百米，关星朗看起来对高海拔地区适应的真的特别好，这几天除了偶尔有些头疼外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他们俩手腕上带着同款的电子手表，随时监测血氧值。

关星朗的血氧值一直在九十左右徘徊，而陆路一直是八十多，都没上过九十。

尤其是进了川西城后，陆路对氧气瓶的依赖越来越重，晚上关星朗还特意定的供氧酒店，陆路才得以睡个好觉。

受罪是真受罪，但景色美也是真美。

当太阳落山，陆路看到远处的雪山群在夕阳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粉紫色时，觉得这几天受的这些罪好像也值了。

山顶的积雪被最后一抹日光烧成金红色，像一整座山在缓慢地燃烧。山谷里的云海翻涌着往下沉，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山脊线，层层叠叠地延伸到天边。

陆路站在护栏边上，举着手机拍了半天，发现怎么拍都不如眼睛看到的一半好看。他泄气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找关星朗，发现这人靠在车门上没过来，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过来帮我拍照！”陆路使唤着关星朗，关星朗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你站过去，我给你拍。”

陆路把手机递给他，转身走到护栏边，背对着雪山摆了个姿势。

“你来，咱俩一起拍！”陆路想跟他拍合影，他们虽然带了自拍杆，但好像自拍根本就拍不出日照金山的壮观。

眼见太阳马上就落山了，陆路着急，还是关星朗一把把手机从自拍杆上取了下来，叫住旁边一个路过的女士帮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陆路下意识把冲锋衣的衣领往上拉了拉。自从《碎岛日记》播出以后，他出门在外一直在避免被人看到脸，虽然并不喜欢带口罩，但出门在外还是会拿只口罩放包里。

跟关星朗在一起之后，他就更开始注重隐私，虽然关星朗说过被别人看见也没关系，但陆路总是改不了下意识这个毛病。

关星朗一转头看见陆路又把自己脸捂上了，二话没说就直接上手拉开了他的冲锋衣衣领，手动让他把脸漏了出来。

“看镜头哦。”那位帮他们拍照的路人举着手机往后退了几步，蹲下又站起来找角度，"对，就这样——笑自然一点！”

陆路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关星朗眉眼松下来，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陆路自己的嘴角也跟着翘起来，那个瞬间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那位女士后面认出了他们，将手机还给关星朗的时候，还小心翼翼问了关星朗一句他们是不是关星朗和陆路，陆路没有听见对方的问题，只是一味地拍着风景，关星朗一直手指伸到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那女士也立马明白，没有声张。

其实他们这一路玩这么多天早就被认出来了，冯蓝伊每天晚上都会给关星朗转发今天又在那儿看到了他们俩的文字料，也就只有陆路这种因为高反难受，早早休息不冲浪的，才以为他们没有被发现。

关星朗也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陆路。陆路心思太多，要是知道这些玩起来更会蹑手蹑脚，毕竟出来旅游，关星朗还是想让他玩得开心。

只可惜这件事并没有瞒住，陆路第二天就知道了。那天他们一早准备开车去当地很火的一个牧场，却在路上遇到山体滑坡把前面的山路堵上了，他们这些车也被堵在了路上。还好不算太严重，交警一波一波地过来清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清理好。

因为在半山腰所以他们前后都堵了车，不可能原路返回，他们只能被迫在车里等待交警清路。陆路在车里有些呆不住，他还有点高反反应，头晕恶心，有点晕车，想下车去透透气，顺便拍两张风景照。

关星朗陪他一起下去，推开车门下去，山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这段路正好卡在半山腰的弯道上，视野开阔，对面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半山腰的云像是被人随手挂上去的纱帘，一层一层地叠着。

前后已经有很多司机和乘客下车来透气聊天。陆路找了个离车不远的路边位置站定，对着远处的山峦举起手机。山雾正在慢慢散开，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青绿色山坡，一群牦牛散布在坡上，黑点似的慢慢移动。他按了几张，又觉得角度不好，往路边挪了两步。

关星朗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没看风景，目光一直落在陆路身上。

“头还晕吗？”他问。

“好一点了，风吹着舒服。”陆路放下手机，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觉得胸口的憋闷感确实散了不少。他转了个身，正想跟关星朗说这雾散开之后特别好看，余光就瞥见前方几辆车旁边有人正举着手机往他们这边拍。

那个女生，动作不算太隐蔽，陆路发现她的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暴露，立刻放下了手机。陆路僵了一下，又下意识把脸往冲锋衣领子里缩，还不自然地侧了侧身，朝关星朗那边靠了一步。

关星朗自然也看见了。他没躲，只是也侧了侧身把陆路挡住，动作随意又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