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她的计划,这些姑娘要先将自己从这个案子中摘出来,作为全然无辜的受害者,她们自然可以联名上书求情。好在罗浮梦和柳千巧并不是什么滥杀之人,她们多是为那些受男人伤害的孤弱女子报仇,算是占了些理,因此在有这么多人求情的情况下,应当是可以免于一死的。
只是这样还不够。颜姝便又令她们四散去寻那些被薄情司掌握了切实证据的负心汉,其中有牵扯到人命或受害者是她们自己的案子最好,一旦寻到,即可就近找个府衙将对方告上公堂,要求给个说法或是偿命。
但是此举并非是要求一个结果什么的,颜姝真正的目的是要她们将这件事情闹大,越是闹得民声鼎沸,引起朝廷的重视,官府在判决的时候就越是要谨慎考虑。
另外,若有负心汉想要求得宽恕以免除牢狱之灾的,可以向他们索要些赔偿的钱财,这些钱财转而用来赔偿给被罗浮梦杀死的人的家属,财帛动人心,总有人愿意为了这些钱而放弃追究到底;若不想出钱免罪的,就让他们去想法子说服状告罗浮梦的人接受赔款,或者干脆给她们写求情书——反正总要为这案子出一点儿力才能放过他们。
如此一来,既有丰厚的赔偿,又有许多人求情,本就不是无故杀人的罗浮梦和柳千巧才能有较大的赦免余地。
只是这个方法十分耗费人力,且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做,所以颜姝先前说需要蝎王的帮助还真不是在哄他开心的。
“这一招借力打力的计策确实不错,但你又怎知官府定会因百姓的言论而慎重量刑、甚至赦免喜丧鬼呢?”待颜姝遣散了众人回到他们暂住的后院,周子舒这才提出质疑。
此时景北渊叶白衣等人也聚在这里等案子的结果,闻言都看向颜姝。
颜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如果她们够聪明,把这事情闹得够大的话,我就让人将这个案子拿到早朝上去说道说道。”
景北渊了然:“你这是在逼着朝廷宽恕她们?”
“这是什么意思?”温客行听得一头雾水。
“为官之人多看重名誉,这事若闹到朝中,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至少朝廷官员在明面上绝不能说出赞同男子薄幸负心之类的话来,不然便会名声扫地。既然大家都赞同喜丧鬼所作所为是出于仗义相助,那么减罪就成了必然之事。”周子舒同他解释了一番,顿了顿,又问颜姝,“你这样做,皇帝便知道你在朝中结党营私,即使人不在,也还是能搅弄朝局。你就不怕他对付你?”
蝎王原本只是在安静地旁听,这时忽然听到颜姝可能会被忌惮针对,下意识握紧了颜姝的手。
面对众人的担心,颜姝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和你们说过了,我和皇帝陛下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差啊。”
“现在关系不差,并不代表往后他不会对你有所忌惮。”景北渊意在提醒她保持防备之心,给自己留好退路。
颜姝浑不在意:“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就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不问世事呗。左右我对那些个权力也没有什么执念。”
“皇帝能就这么放你走?”周子舒脸上赫然挂着“不信”两个字。
“你们以为谁都像晋王兄一样,人家为他当牛做马鞠躬尽瘁大半辈子,到头来还要被扒一层皮才能离开?”颜姝毫不犹豫地嘲讽他当年一腔热血却眼瞎选错了效忠对象,周子舒尴尬地咳了咳,同样被内涵到的景北渊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皇帝哥哥就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若真如晋王兄对你们一般对我,当年我便不会选择辅佐他继位了。”颜姝此时都懒得掩饰自己与皇帝之间的亲近了,平日里叫惯了的称呼也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洋洋得意。
其实,从当初再见颜姝时,她的脾气还和当年差不太多这一点上便可以窥见几分她在朝中的真实境况了。周子舒想,若是这些年来她受到颇多磋磨,哪怕她性子再洒脱自强,提起旧事时总不免要染上几分沉郁的。可自重逢以来,颜姝的状态始终快乐又自在,一如当年他回忆里那个千娇百宠的小公主。
这厢周子舒对着颜姝遥想当年,那边温客行总算抓住了机会,问出了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我还是很好奇,当初你为什么不帮自己的同胞哥哥?总不能是你在那么早的时候就预见了阿絮他们如今的境遇吧?”
“对,我早就知道他们和晋王兄之间最终可能会走到这个地步。”颜姝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句话一出,连一直置身事外的叶白衣都不由挑起眉毛惊疑地看向她。
颜姝整理了一下思绪,抿了口茶润喉,这才顶着众人的目光将一些旧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