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无意的一瞥。
这就够了。
他迎着那目光,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肯定曾临溯的“厉害”,也像是在肯定自己,这卑微而漫长的、一个人的爱情。
看到曾临溯成功摸到“流星”的脖颈,陶孤奕立刻非常捧场地用力鼓掌,嘴里嚷嚷着,语气夸张却带着真诚:“牛逼啊曾小溯!还得是你!这匹倔马到你手里就服帖了!”
他的声音引得远处几个驯马师都侧目看来。
曾临溯被夸得身心舒畅,得意地扬起下巴,手下动作更轻柔地顺着“流星”的鬃毛,那匹白马似乎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李执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与白马站在一起的身影。阳光勾勒着曾临溯专注的侧脸和带着笑意的嘴角,他驯马的样子,有种平日里罕见的、糅合了耐心与征服欲的魅力。
听到陶孤奕毫不掩饰的夸赞,又看到曾临溯那毫不谦虚的得意模样,李执烬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柳闲易刚才那句尖锐的评判——“你爱的是你自己这份巨大而无声的爱”。
是吗?
他看着曾临溯,看着他在阳光下几乎发光的模样,看着陶孤奕与他之间毫无障碍的嬉笑怒骂。一股混合着酸涩、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自嘲的情绪,如同细小的泡沫,从心底最深处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他几不可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应了一声:
“嗯。”
这声“嗯”太轻了,瞬间就消散在爱尔兰带着草香的风里,甚至没有传到几步之外曾临溯的耳中。它不像是对陶孤奕的附和,更像是对自己内心那份无法宣之于口、却又沉重到无法忽视的情感,一种无力的确认。
柳闲易站在他身侧,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声几乎不存在的回应。他没有再看李执烬,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绿色丘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次,他没有再出言点评,仿佛觉得已经无需再多说什么。
李执烬的内心独白,却如同无声的海啸:
是啊,他很棒。
他永远这样耀眼,这样肆意,像正午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将光芒分给每一个人。陶孤奕能给他最直接的掌声和陪伴,柳闲易能给他棋逢对手的趣味和资源。
而我呢?
我捧着一颗被自己反复摩挲、早已烫得灼手的心,却连上前一步,像陶孤奕那样毫无负担地夸他一句“你真棒”,都做不到。
我只能站在这里,用一个无人听见的“嗯”,来回应他所有的光芒。
柳闲易说得对,我或许真的沉醉于这份痛苦的深情。因为除了这份痛苦,我找不到任何其他东西,能证明我曾这样用力地、孤独地爱过他。
曾临溯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微妙的气氛,他兴奋地尝试着拉住“流星”的缰绳,试图引导它走几步。白马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他的坚持下,挪动了蹄子。
“看!它听我的了!”曾临溯回头,笑容灿烂得晃眼,这次是对着所有人宣布的。
李执烬看着他的笑容,默默地,将那只贴着卡通创可贴的手,插进了西装裤袋里。
仿佛要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属于他的印记,连同他所有汹涌的沉默,一起藏起来。
藏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那片名为“曾临溯”的,无尽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