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代尔庄园的晚宴厅,今夜只为一桌客人服务。巨大的 Waterford 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恍如白昼,长桌上铺着 Frette 的亚麻桌布,每间隔一米便摆放着一座 Georg Jensen 的银质烛台,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 Jo Malone 为庄园特调的、混合了橡木苔与鸢尾的香氛。
李执烬与曾临溯抵达时,艾琳·奥马利已然在座。她今日换上了一袭 Ralph Lauren Collection 的墨绿色丝绒长裙,款式简洁,却将她身上那种与土地相连的沉静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并未佩戴过多首饰,只在腕间戴了一枚 Piaget 的 Limelight 系列古董腕表,白金表圈上镶嵌着细密的钻石。
而令李执烬目光微凝的是,安束与贺酬竟然也在场。
安束依旧是一身无可挑剔的深色西装,坐在艾琳的对面,姿态如同参加一场商业峰会,而非休闲晚宴。贺酬静立在他身后阴影处,如同最忠诚的古堡管家。
“李先生,曾先生。”艾琳起身,微笑致意,目光在掠过曾临溯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最后与李执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
“奥马利女士。”李执烬微微颔首,为曾临溯拉开椅子,自己则坐在了他与安束之间的位置。这个座次,微妙地将曾临溯护在了他与潜在“威胁”之间。
曾临溯对这场面似乎毫无所觉,他的注意力被面前那套 Bernardaud 金边餐盘吸引,用手指弹了一下,听着那声清脆的回响,觉得有趣。
安束只是朝李执烬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看曾临溯一眼。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侍者开始上菜。前菜是鱼子酱配爱尔兰黑麦薄饼,Petrossian 的顶级 Beluga 鱼子酱在灯光下如同黑色的珍珠。
“听说曾先生下午成功驯服了‘流星’?”艾琳端起 Riedel 的香槟杯,里面是 Dom Pérignon P2 2000 ,语气像是随意的闲聊,“那匹马性子很烈,看来曾先生不仅是商业上的幸运儿,在马术上也很有天赋。”
曾临溯正用贝壳勺挖了一大勺鱼子酱送进嘴里,闻言含糊地应道:“还行吧,主要是它给我面子。”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匹难倒无数驯马师的烈马,给他面子是应该的。
李执烬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那份额外的鱼子酱,轻轻推到了曾临溯手边。
艾琳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角微弯,转而看向李执烬:“李先生考虑得如何?关于我们下午提到的,‘共同愿景’。” 她刻意在“共同愿景”上加重了语气。
没等李执烬回答,安束放下了手中的水杯(他甚至没动香槟),发出轻微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愿景需要资本支撑。”安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奥马利女士的顾虑,安氏资本可以解决。李先生的难题,我也可以接手。”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执烬,“我的条件不变。百分之二十,加命名权。”
他直接将谈判桌搬到了晚宴上,毫不拖泥带水。
曾临溯正吃到主菜——一道用科克郡羊排搭配佩里戈尔黑松露的料理,他皱着眉挑剔:“这松露味道不够浓啊,不如上次在 L‘Atelier de Jol Robuchon 吃的。”
他的插话,让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瞬间一滞。
李执烬立刻转向他,语气温和:“不喜欢?那我让他们换一道。”
“算了,麻烦。”曾临溯挥挥手,注意力又被侍者推来的奶酪车 吸引过去。
艾琳看着李执烬对曾临溯那近乎本能的关注与纵容,眼神深邃。她再次开口,话锋却转向了曾临溯:“曾先生似乎对美食很有研究。说起来,我们奥马利家在金塞尔 有一家小餐馆,海鲜都是从自家渔船直接送达,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您去品尝一下?或许比这里的羊排更合您的口味。”
这是一个看似友好,实则意味深长的邀请。她在试图直接与曾临溯建立联系。
李执烬握着刀叉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安束则像是完全置身事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贺酬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贺酬立刻上前,将一份文件无声地放在李执烬手边。
“这是安氏可以提供的,超出奥马利家族能力范围的,欧盟绿色能源补贴通道细节。”安束的声音依旧平淡,“李先生可以晚餐后,慢慢看。”
晚宴在一种极其怪异而又维持着表面礼貌的氛围中进行着。艾琳试图破局,安束强势介入,李执烬谨慎周旋,而曾临溯,则完全沉浸在美食与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自己正是这场无声风暴的中心。
甜品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配威士忌冰糕,曾临溯吃得嘴角有了一些巧克力酱。
李执烬看着他,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餐巾,想替他擦掉,手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最终只是将餐巾轻轻放在了他手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了在场另外两人眼中。
艾琳的目光在李执烬克制的手和曾临溯懵懂的嘴角之间流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安束,则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始终未动的红酒,第一次,浅浅抿了一口。冰冷的镜片后,目光如同深潭,无人能窥见其底。
镀金的晚宴,三方角力。
他于觥筹交错间,守护着他一人的,不醒的梦。
而梦外,虎狼环伺,步步惊心。
晚宴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衡中结束。安束与贺酬率先离席,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沉默而高效,只留下那份关乎巨额资本与政策通道的文件,沉重地压在李执烬手边。
艾琳·奥马利也优雅告退,临走前,她目光再次掠过曾临溯,对李执烬留下一句:“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看到更清晰的……未来图景。” 话语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偌大的晚宴厅,转眼只剩下李执烬和揉着眼睛、显然又开始犯困的曾临溯。
“总算结束了,吃饭也这么累。”曾临溯打着哈欠,站起身,习惯性地朝李执烬靠了靠,“走吧执烬,回去睡觉。”
李执烬“嗯”了一声,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子,一同离开。
将曾临溯送回套房,看着他倒在床上几乎秒睡,李执烬细心地替他调暗灯光,盖上羽绒被,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来到了庄园那间藏有数千瓶佳酿的私人雪茄室。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陈年皮革和威士忌的醇厚气息。他需要一点东西,来冷静一下被晚宴上三方压力搅得纷乱的思绪。
他走到酒柜前,没有选择那些标志性的单一麦芽,而是取了一瓶 Midleton Very Rare 的 Silent Distillery Collection 系列,来自一家早已关闭的酒厂,喝一瓶少一瓶。他倒了少许进 Glencairn 闻香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