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端起杯子,雪茄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安束走了进来。他已脱去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和银灰色马甲,领口微敞,少了些许晚宴上的冷硬,却多了几分年轻的锐利。贺酬没有跟进来,如同最可靠的影子,守在了门外。
“一个人喝闷酒?”安束走到他对面的高背皮椅坐下,自己拿了个杯子,示意李执烬给他也倒一点。他的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李执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为他斟了少许。
两人沉默地对饮了一口。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奥马利家族在欧盟根基很深,但并非无懈可击。”安束放下酒杯,开门见山,他谈论起数百亿资本的博弈,如同在谈论天气,“他们最大的弱点,是过于依赖传统关系和土地资源。在新能源和碳税壁垒方面,反应迟缓。”
李执烬摩挲着杯壁,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的条件,”安束抬眼,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终于清晰地对上李执烬的视线,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精明与野心,“不仅可以帮你摆平奥马利,还能让‘莫赫悬崖以西’成为欧盟西海岸的绿色能源标杆。名利双收。”
“代价是项目的控制权和灵魂。”李执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控制权可以协商,”安束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但命名权,我必须拿到。这不是商量。”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李执烬明白,对安束这样的人来说,名字意味着烙印,意味着绝对的归属和话语权。他要在那片悬崖上,打上“安”字的标记。
就在这时,雪茄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
曾临溯抱着枕头,头发睡得翘起几撮,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执烬,你果然在这儿!我渴醒了,我那屋没水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室内的另一个人,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所谓。
李执烬立刻站起身,拿起手边的 VOSS 玻璃瓶和水杯,倒了一杯水走过去:“怎么不叫侍者?”
“麻烦。”曾临溯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完,然后把空杯子塞回李执烬手里,揉了揉眼睛,“你还不睡啊?”
“谈点事情,马上就好。”李执烬的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曾临溯“哦”了一声,这才像是看到安束,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抱着枕头,又迷迷糊糊地转身走了,留下一句:“那你快点。”
从头到尾,安束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李执烬那瞬间变化的语气和眼神,看着曾临溯那理所当然的依赖和闯入。
直到曾临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安束才缓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镜片上反射着雪茄室昏黄的光线。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执烬身体微微一僵。
安束抬起头,看向李执烬,那眼神仿佛瞬间洞悉了所有秘密——那些李执烬苦苦隐藏的、卑微的、见不得光的心事。
“命名权,我可以放弃。”安束忽然改口,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李执烬心湖,“但股权,我要百分之二十五。并且,”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要你手里,李氏国际旗下,亚洲新能源港口百分之三的股份,作为交换。”
这个条件,更加苛刻!不仅提高了项目股权,还要割走李执烬核心产业的肉!
李执烬瞳孔微缩。
安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年轻人特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执烬,你可以继续守着你的无价之宝,做你默默无闻的守护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但要想在牌桌上玩下去,就得拿出对应的筹码。你护着他的纯粹,这代价,自然要由你来付。”
他拍了拍李执烬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李执烬感觉如同被烙铁烫到。
“好好考虑。我的耐心有限。”
说完,安束径直离开,门外传来他和贺酬远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雪茄室内,重归寂静。
李执烬站在原地,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他感觉浑身冰冷,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安束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对曾临溯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沉而绝望的爱恋。
并且,毫不留情地以此作为筹码,将他逼到了绝境。
付出巨大的商业代价,去守护一个永远不知道、也永远不会回应的梦?
还是……放手?
威士忌的余香还在空气中飘荡。
而李执烬的心,却像被扔进了北极的冰海,沉沦,冻结。
他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早已被冰冷的资本,看穿了最柔软的肋骨。
而守护的代价,正以指数级,疯狂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