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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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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桃桃家

念蓝桉推开那扇贴满"囍"字的木门时,指尖触到红纸的瞬间,纸上的金粉簌簌而落,像干涸的血痂被风剥落。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那声音不似悲泣,倒像是一声解脱的叹息——仿佛这门也早已不堪重负,盼着有人来终结这场荒诞的喜事。

脚下立刻传来"啪嗒"的黏腻声响。

黏稠的液体渗进靴底,将靴面上的暗金纹路浸得模糊不清。念蓝桉低头,看见门槛已被泡成暗红色,木纹鼓胀起来,像肿胀的伤口,又像是被血喂饱的蛆虫。晨露混着血浆,在门槛下积成一小汪,表面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膜,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每一步都似在撕扯着早已凝固的噩梦,鞋底与血浆分离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咝啦"声。

空气中浮动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前几日为婚宴预备的屠苏酒气,竟酿出一种诡异的甜腥。那味道钻进鼻腔,像一根细钩,直往肺腑里钻。念蓝桉几乎要呕吐,却又奇异地觉得熟悉——三年前他倒在村口时,闻到的也是这样的气味,只是那时是桃花酿的甜香混着药草的苦涩,如今却是死亡与喜庆交织的腐臭。

前院那株老桃树被齐腰斩断。

断口光滑如镜,不是寻常的刀斧所为,而是被极锋利的刀气一剑削断。露出惨白的木质年轮,一圈圈像睁大的眼睛,茫然地瞪着天空。满树未开的骨朵碾作泥泞,粉白的花瓣吸饱了血浆,沉沉浮浮,像一池被搅碎的胭脂。树下散落着几只未及挂起的红灯笼,竹篾骨架刺穿红纸,像剜出的眼珠在风中微微晃动,空洞地"望"着来人。

念蓝桉记得,十年前他离开时,桃桃还攀在梯子上,笑盈盈地将这些灯笼挂向枝头。阳光穿过纸面,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温柔的红晕,她低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念大哥,等你下次回来,这些桃子救熟了。"

如今那梯子断成两截,横在血泊中央,一端还搭着半截红绸。红绸被血浸透,已经看不出颜色,像一条垂死的蛇。

另一边石榴树下躺着老夫妇的尸体。

他们比所有人死得都安静,甚至算得上安详。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寿衣——他们为自己准备的、准备在孙女出嫁之日穿的"喜服",没有半分褶皱,衣襟上的盘扣一丝不苟,仿佛他们随时会睁开眼,笑着对念蓝桉说:"小念啊,来得正好,尝尝我刚蒸的桃酥。"

可仔细观察,他们的七窍都在渗血。那些血线不是喷涌而出,而是极缓慢、极安静地从眼角、鼻孔、嘴角、耳孔里缓缓流出,像山间静谧的溪流,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划出七道平行的细痕,最终汇入身下那一大滩暗红的血泊。血泊已经凝固,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膜,映出天空苍白的颜色,也映出念蓝桉僵硬的脸。

老武师侧躺在妻子身旁,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似乎想将她摇醒。他的胸口衣裳同样完好,可肋骨全部向内塌陷,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心脏被震成血泥——花田狱的杀手想对孙女下死手,老武师夫妇几乎同时扑上去挡,被碎心掌的余劲隔空震碎了内脏。

他们的嘴角都残留着一丝欣慰的笑,仿佛庆幸自己护住了身后堂屋里的孙女与孙女婿。可那笑容凝固在脸上,比哭还难看。念蓝桉的手开始颤抖。他记得这对老人十年前的模样,那时他重伤倒在村口,是老武师用桃花酿将他灌醒,是老妇人彻夜不眠地为他换药。他们说:"小念,等你好了,咱们桃桃也该长大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如今这杯酒,洒了满地,渗进土里,连酒香都被血腥味盖过。

堂内,红灯笼碎了一地,竹篾骨架刺穿红纸,像剜出的眼珠。喜桌翻倒,龙凤烛台折断,两支红烛滚落在地,烛泪混着脑浆,拖出长长的猩红轨迹。满地都是"囍"字剪纸,被踩进血泥里,笔画扭曲成"凶"。念蓝桉蹲下身,捡起一片还算完整的剪纸,金粉染血,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想起之前桃桃剪这些时的模样,她坐在窗边,剪刀在红纸上翻飞,发梢扫过纸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她笑着说:"念大哥,你看这个'囍'字,是不是比别家的都好看?"那时的她,眼中满是待嫁少女的羞涩与憧憬,脸颊绯红,比窗边的桃花还艳。

可现在,那剪刀插在堂屋的柱子上,刀刃卷了口,缠着的红绳已经被血浸透。

堂屋中央,一名身穿红色嫁衣的男子保持着最后的姿态。

他双手握着半截铁剑,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嵌满血肉。皮肤下透出紫黑色的网状血痕,像瓷器开片般细密蔓延,那是被极强的内力震碎了经脉。他死了,却仍维持着护住身下人的姿态,脊背拱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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