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念蓝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花疏影。这个名字像一道霹雳,劈开了他记忆深处最黑暗的角落。他听过,在花田狱最底层的禁室里,在疯癫的老仆人口中,在午夜梦回时自己嘶吼出的姓氏。
"而她与乞丐所生的那个孽种,"花阎罗继续道,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本该随她一起死,我却将他丢入花田狱,想让他自生自灭...谁曾想,那小畜生竟成了我最利的一把刀。"
念蓝桉的指甲深深抠进窗棂,木刺扎进掌心,血涌出来,他却浑然不觉。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是被父母发卖换钱的弃婴,是贱民窟里爬出来的野狗。可如今...
"父亲的意思是,"花令姝的声音从旁响起,柔媚中带着刻意的算计,"念蓝桉...本该是这花暮城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不是您当年...此刻该坐在您位置上的,该是花疏影姑姑,而他..."
"住口!"花阎罗暴喝,案上茶盏被震得粉碎,瓷片飞溅,"什么名正言顺?那是我花家的耻辱!一个女子,也想当城主?我不过是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那个乞丐的种,连耻辱都不如!"
花晟煊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可如今东窗事发,昨夜那封密信还不知究竟是谁所为,又不知究竟还有多少人知晓。更何况,他本人又是否知晓。"
花阎罗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阴冷的笑意:"他应该不知道。不然这东西也不会放到我们面前,该是直接捅到长老会去了。"
"更何况,我养他十七年,给他权势地位,他该对我感恩戴德。如今不过是个野种身份被揭穿,就想翻天?"
花晟煊犹豫着开口:"那父亲打算如何处置?是杀是囚,总得有个章程。"
花阎罗沉默片刻,忽然阴测测地笑了,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处置?为何要处置?他不是想当好人吗?不是喜欢救那些贱民吗?那就让他救个够。"
他一字一顿道,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念蓝桉的心口:"血祭大典,还差一百九十九人。他放走一百三十七个,那便先看看他如何解决这一百九十九个血奴的事。至于身份事,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持棋,想借他的手,扳倒我。"
文书在火盆中扭曲成灰,绿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的脆响。念蓝桉的眼也跟着扭曲,他看着那卷密信被绿火吞噬,仿佛看见了自己十七年的岁月——浴血厮杀,只为活着;卖命效忠,只为报恩;背负骂名,只为权势...原来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一座由白骨堆砌的虚假王座。
他不是什么典狱长,不是花阎罗的刀。
他是花疏影的儿子,是先城主指定的继承人的血脉,是花晟煊的表哥。
他本该是...这座城的主人。
念蓝桉在窗外僵立良久,直到殿内谈话结束,直到花晟煊与花令姝退出,直到花阎罗独自坐在主位上,对着那盆灰烬发出低沉的笑。
那笑声像一把刀,剖开了他十七年的忠诚,露出里面腐烂发臭的真相。
他无声地离去,身形比来时更沉重,像背着一座山。翻墙而出时,他掌心被指甲刺破,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墙根开出一朵朵细小的血花,瞬间被泥土吞没。
月色下,他看着掌心的血,忽然想起桃花村那渗入泥土的血泊。想起老夫妇七窍流血的安详,想起桃桃自刎时溅在嫁衣上的猩红。
原来,他也流着被篡夺的血。原来,他才是这场罪恶的源头。
他仰头望月,月亮很圆,像一块冰冷的镜子,照见他扭曲的、狰狞的、充满罪孽的脸。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却很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花阎罗,"他对着月亮,一字一顿,"你养的好刀。"
"现在,这把刀要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