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牙一怔,显然没料到典狱长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典狱长真要留他?此人来历不明,又恰好出现在小小姐面前,还恰好被您撞见,这'恰好'未免太多了些。"
"油尽灯枯而已。"念蓝桉打断他,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器物,"医师验过,经脉被废,手脚无力,杀只鸡都费劲。他若真有威胁,医师早该察觉。"他侧头看了影牙一眼,"你若不信,大可亲自试他。别弄死了就行。"
"属下不敢。"影牙顿了顿,"那...还要继续查他吗?"
念蓝桉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木门看见里面那个正打量着白袍、把玩着铜板的少年。
"不必大张旗鼓。"他转身向主殿走去,血色衣摆在夜风中翻飞,像一面染血的战旗,"人既然进了花田狱,就进了我的笼子。他若真有异心,早晚会自己露出马脚。咱们等着就行。"
"属下明白了。"影牙跟在身后,"若他有异动..."
"杀。"念蓝桉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谈论天气,"但若他什么都不做,就留着。"
"留着作甚?"影牙不解,"一个废人,留着他有何用?"
念蓝桉脚步未停,声音在夜色中散开,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和...期待。他抬头看向地宫穹顶,那里磷火幽绿,照不见尽头,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所有人。
"看看他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缓缓道,"也看看我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看看这世上,是否真有...命中注定这回事。"
影牙应声退下,消失在阴影里。
念蓝桉独自走在九十九级长阶上,每一步都在血色玉石上留下淡淡的霜痕。他忽然想起安释怀那句"蓝桉已遇释槐",想起少年说这话时眼底藏不住的狡黠,还有那份仿佛看透命数的从容。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冷笑一声,指尖凝出霜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痕,那霜痕凝成一朵花的形状,却又瞬间碎裂。
"命中注定?"
"我念蓝桉的命,从来只由我自己说了算。"
霜痕碎裂,消散在冷风里,像从未存在过。
而偏房内,安释怀靠在榻上,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铜板,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算计,有笃定,还有一丝...悲伤。
"是啊,"他轻声说,像在回应念蓝桉的话,又像在对自己说,"命这种东西,当然要自己说了才算。"
"所以典狱长,我们来日方长。"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瘦削而笔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等待出鞘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