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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陪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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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蓝桉整理好情绪,站在念蓝桉的房门前,抬手欲敲,却在指节触到门板的瞬间顿住。

他想了想,终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门没锁,像是专门在等谁来。

安释怀没睡,正坐在窗前看一本旧账册,那是花田狱十年前的老账,边角都卷了,他却看得专注。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投在墙上,像一柄折断的剑。见念蓝桉进来,他并未惊讶,只是抬眼,目光在安释怀染血的指尖上停了一停——那血是挖坟时沾上的泥与土,也是他母亲埋了十七年的恨。

"典狱长深夜造访,"安释怀合上账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是有账要算?还是...有人要杀?"

念蓝桉没回答,只是将账册放下,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套玄色骑装扔给他:"换身衣裳,陪我去个地方。"

安释怀接住衣裳,没有多问:"何处?"

"桃花溪。"念蓝桉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安释怀眸光微动,却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转身,将那件白袍褪下,换上玄色骑装。念蓝桉看着那件白袍穿在他身上,恍然间像是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同样瘦削,同样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同样在黑暗中寻找一条活路。

两人骑马出城时,晨雾正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哀愁。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碎响,和晨雾被撕开的细微声响。直到桃花溪畔,念蓝桉勒马,指着溪边那座无字碑:"那是我母亲。十七年前,我以为她死了,现在才知道,她一直在等我。"

安释怀下马,走到碑前。石碑冰冷,无字,只刻一枝枯梅,枝桠扭曲,像被火烧过,又像被命运拧断了脖子。他看了片刻,轻声道:"无字碑,好。字多了,反而累赘。有些话,不必刻出来,石头记得,风记得,就够了。"

念蓝桉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跪在碑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沉闷,像要把这十七年未跪的债,一次性还清。

他起身时,眼眶是红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蔺如晦说,碑下有东西。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安释怀点头,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手腕:"那就挖。"

念蓝桉一怔:"你..."

"我什么?"安释怀已经开始徒手刨土,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墓中人,"典狱长总不会以为,我会拦着你?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怕?"

他的手指插入泥土,指甲缝里很快塞满湿冷的土。念蓝桉看着那双本该握笔的手,此刻沾满泥污,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疯,也更通透。

两人各挖一头,不多时,铁盒露出边角。那是一个很小的铁盒,锈迹斑斑,却密封得极好。念蓝桉颤抖着打开盒盖,血书与玉佩静静躺在里面,像等了他十七年,等得太久,已经生了锈。

安释怀只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他默默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背对着念蓝桉,静静等待。没有询问,没有安慰,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知道,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外人再多的安慰,都是打扰。

念蓝桉将玉佩攥在手心,凉意入骨,他却笑了,笑得凄凉,像一头受伤至深的兽,终于回到了巢穴,却发现巢穴已空。他跪在碑前,将血书覆在心口,那泛黄的纸张贴着他的心脏,像母亲最后一次拥抱。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那声音太低,太沉,太痛,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连月光都不敢照见他此刻的模样,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安释怀在树下,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晨风吹过,吹动他白色的衣袍,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远处的山峦,看着近处的溪流,看着脚下被露水打湿的草,就是不看不远处那个在母亲坟前崩溃的男人。

他知道,这时候的念蓝桉,不需要任何人。

许久,念蓝桉才站起身,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粗鲁得像在擦一把刀。他又恢复了那个冷硬如铁的典狱长模样,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幻觉。他将血书和玉佩贴身收好,走到树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走吧。"

安释怀这才回头,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停,却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翻身上马,共乘一骑,消失在晨雾深处。而无字碑前,那枝枯梅在风里晃了晃,像是谁在叹息,又像是谁在微笑。

回去之后,安释怀将念蓝桉送回房间,转身要走时,被念蓝桉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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